第220章 新生

月待圓時 懷愫 第1頁,共2頁

三年未見物是人非,葉文心走的時候,石桂不過十歲出頭,一個小師傅一個小徒弟,秘秘商量一樁不能為外人道的事,離別的時候還都稚氣,這番再見,眉眼如昨,人卻大不一樣了。

葉文心瘦得厲害,經得牢獄之苦,怎能不瘦,立夏天氣,身上還穿著夾衣,衣裳很舊,漿洗得發白,襟口繡的幾朵花也磨得失了色,袖口都蓋不住手腕,,她臉盤越發尖削,不說不動的時候,看著憔悴惹人憐惜。

別苑裡只留了一房人家看屋子,兩個守門的,一個上灶的,主家還有個十來歲的女兒,葉文心穿的就是她的衣裳。

葉文心來了兩日,屋裡頭的東西大半已經置辦齊全了,別苑裡的人還當是來投奔的窮親戚,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看著都是遭過大難的樣子,便也不多問,只讓這姐弟倆個自家呆在一處。

石桂進了門,葉文心葉文瀾兩個都懨懨的,才從牢獄裡出來,身上總有些不好,又不敢去請太醫來看,只尋幾個行腳大夫,摸了一脈都說身子太虛,不敢用藥,得慢慢料理起來才成,怕一碗藥下去反要了性命。

葉文心怔怔坐著,石桂忍了淚意,進屋子先看床褥枕頭,東西雖簡陋,到底是乾淨的,婆子把家裡帶來的東西拿進來,石桂正抖落開帳子正要掛起來,葉文心搖一搖頭:「不必掛了。」

說著看看石桂,問道:「你可知道瑞葉她們……」說著又閉了口,那院裡頭先還住滿了人的,跟著人就越來越少,分成兩撥,一撥發賣了去,一撥入了教坊。

葉家後來的那兩年裡,是有妾有通房的,原來也不是沒有,只沈氏還在,妾跟開了臉的丫頭都不往跟前湊,等沈氏病了,到病得快不行,這些個自然就沒這麼安分。

葉文心跟葉文瀾兩個住在揚州郊外的莊子上,葉益清身邊自不會無人服侍,提起當妾當通房,若是有孕了,就正經當姨娘。

沈氏過世一年之後,又折騰著要續絃,做兒女的不能管父親的房裡事,兩姐弟住在鄉下,只作不知,到押解進金陵的時候才知道葉益清竟有兩個姨娘兩個通房,沈氏沒了,就是這兩個妾操持著家事。

瑞葉也不知叫賣到了哪裡,她原來只當生死一處,哪知道行到半路換過車,竟同她們越行越遠,被人送到了城外。這會兒想起來腦子裡還嗡嗡作響,也不知道她們好與不好,去了哪裡。

葉文心看著石桂張羅,懸上帳鉤擺起妝奩,又使了婆子把門上的竹簾掛起來,太陽落下去,落日餘暉把小院裡種著兩株石榴花映得越發紅了,石桂從自家箱子裡取出那個舊陶瓶,剪上一把,把那花兒插在這裡頭。

擺到葉文心的桌邊,眼看著她發怔,石桂沉吟得會,把枕頭塞到葉文心的懷裡:「姑娘把枕頭擺到床上去。」

葉文心木木呆呆的,聽見說話便依著她說的辦起來,到回過神來,她自個兒把妝奩梳子都擺好了,捏著木梳苦笑一回:「文瀾是不是立時就要走了?」

石桂還真不知道,她連葉文心是怎麼出來的都不知道,葉氏的打算一件都沒落實,又不敢這時節觸著葉文心的心事,乾脆不提,沒成想葉文心自己問出了口。

她搖搖頭:「只叫我儘快來,甚事都沒同我說,家裡怎麼安排的,且不知道。」

葉文心輕輕嘆一口氣,聲兒壓得極低:「半路出脫,絕不樁好事,家裡已經這樣,難道還要連累姑姑不成?」

石桂不知怎麼回答,乾脆不開口,鋪了被子,又要散開自己的鋪蓋,葉文瀾那兒有高升家的兒子,倒不必她來打理,出去提了水回來,就看見葉文心把她的被子也鋪到床上去,竟很是平整,衝她笑一笑。

石桂點了薰香燻蚊蟲,垂了帳子蓋上薄毯子,外頭連著田莊,這時節正是聽取蛙聲一片,此起彼伏,沒個停歇,倉促間不及掛簾子,外頭月亮明晃晃的,等了許久就是沒有睏意。

這一夜卻不論如何都睡不著,旁邊躺著的葉文心卻安安靜靜半點沒有聲息,石桂還當她睡了,伸手一摸,枕頭上一邊涼意,這才覺出她閉了眼睛流淚,身子半點不動,嘆一聲:「姑娘要是想哭,就大聲哭出來。」

葉文心聽得這一句,這才胸膛起伏,一聲聲抽著氣,石桂也想不到什麼話能勸她的,葉文心哭得許久:「早知道,早知道就該把她們都放出去。」也不知道哪個主家買了去。

石桂聽著她哭,葉文心哭到痛處背過身去,口裡嗚嗚咽咽,還抑制著不放悲聲,石桂伸手撫了她的背:「姑娘經過的,我不懂,也勸不了姑娘,可人活著,總要活個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