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謊言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這會兒連蟬聲都聽不見了,院子裡靜得出奇,兩個人卻都不害怕,葡萄伸出手,握住石桂的手腕:「我往後就沒有家了。」連個可怨恨處都沒了。

石桂默不則聲,等那盆裡一點火星子都不見時,兩個點著燈籠,收拾了東西回去,石桂把葡萄送到幽篁裡,這才回鴛鴦館去,院子裡燈也黯了,也沒人聲了,她卻一點都不害怕,密密的樹蔭間透出幾點星光,閃閃爍爍照著她回去的路。

宋敬堂留在家鄉一時回不來,宋勉卻得回來,他不是正經主子,人將要到桃花渡了,後宅裡才透了訊息。

石桂正在葉氏跟前奉茶,小丫頭子掀了簾兒進來:「堂少爺到渡口了,老太太派我來知會太太一聲。」

石桂手上一抖,差點兒把杯子給砸了,春燕看她一眼,石桂託了宋勉找家人的事,院裡頭少有知道的,這是越了規矩的事兒,宋勉到底是宋家沒出五服的親戚,算是半個少爺,託了少爺替丫頭找家人,便是宋勉心裡是肯的,說出來石桂也要吃瓜落。

春燕是知道些的,卻裝著不知道,事兒傳到她的耳朵裡,論理就該教訓,只其情可憫,便只作不知,也不用罰她,反是繁杏讚了一聲宋勉高義。

石桂捧了托盤退出去,低眉垂目邁過門坎,心口怦怦直跳,氣都不均了,還輕悄悄把托盤遞到石菊手裡,急著去尋宋勉,話都來不及多說一句,快步到了門邊,出了門坎發足便奔,一路奔到二門上。

穿廊過院的時候腳程還快,越是靠近至樂齋越是腳步放得緩,到了大門邊上,一雙腳好似在地上生了根,怎麼也拔不出來。

這會兒天已經涼了,寒露都過了,家裡早已經發了夾衣,俱是一色的青褐,腰上還扎著白腰帶,石桂一隻手攥著腰帶的頭,一隻手緊緊扯著,就是不敢邁步子,若是,若是宋勉沒能找著呢?

這許多天她都懷抱著希望,到這一刻反而膽怯起來,腳下邁不動,眼睛盯著至樂齋的門,喉嚨口乾,她眼睛盯著門出神,後頭卻傳來宋勉的聲音,他人才剛到,比石桂還晚一步,看她怔怔站著,知道她的心意:「你等了許久罷。」

石桂緊緊盯住宋勉的臉,眼睛一瞬都不瞬,只盼著能從他嘴裡聽見父母還在的訊息,宋勉被她看不過,笑一笑:「事兒我替你辦了,你父親跑船去了,並不在家中,你母親跟祖母帶著你弟弟去了山上的廟會,我遇上了村口白大娘,說原是一道的,腳程慢些還沒到,可惜人多,我又不能久留……」

石桂長長出得一口氣,手緊緊揪著襟口,額上出了一層薄汗,屏住一口氣,這才緩緩吐出來,渴盼了多少日子,願望成了真,她口裡除了念佛,竟半句旁的都說不出來。

宋勉背在手後的手一緊一鬆,他想了許久,才想出這一套說辭來,不讓她當家人還活著,她爹也不定還回來找她,慢慢淡了總比知道天人永隔,心裡要好受得多。

「你給人銀子,我全交給白大娘,因著她說……」說到這句竟接不上口,覺得窺探了石桂的隱秘,非君子所為,嘴巴張著,石桂就先笑起來:「白大娘撿的我,我娘再把我討回去的。」

白大娘一家也無事,那便是活人一命,自有天佑了,石桂心裡猜著宋勉要說什麼:「白大娘於我有大恩德,便是全給了她也是應當。」

她知道宋勉要說那五兩銀子的事兒,宋勉衝她點點頭,心裡鬆一口氣,石桂既知秋娘無礙,跟著又問起房子來,這倒是宋勉知道的,告訴她流民收編,十戶為一甲,自有官府收發發田地,再免去三年賦稅,又有糧食賙濟,只要活著,總能活下來。

至樂齋裡出出進進許多人,石桂聽見好訊息人已經樂陶陶的,嘴巴翹起眉眼彎彎,不住給宋勉道謝,宋勉越是聽她說謝,就越是心虛,石桂退後幾步,差點兒撞在欄杆上,卻還止不住笑意:「堂少爺忙罷,我回去了。」

一路走還一路在笑,宋勉卻沒轉身進屋,兩隻手攥緊了,目送石桂轉上回廊,她還輕輕蹦跳了一下,歡喜的像只鳥兒。

宋勉這才輕輕嘆出一口氣來,他雖沒見人,也沒見屍,那一番話也不全是假的,給她留個念想,總好過半點指望都無。

心裡知道石桂的願望是回家去,她父母都不知身在何處,要怎麼贖她回家,心裡想一回,抬眉看她裙角兒都要飛起來的模樣,心裡模模糊糊的想著,若是她爹不來,那就他來替她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