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死訊

月待圓時 懷愫 第1頁,共2頁

石桂沒成想他會一口答應,膝蓋一軟,就要衝著宋勉下拜,人到這時候才知道什麼叫作無能為力,宋勉把一把拉住了她,跟著又趕緊鬆開手腕,往後退一步,面上微紅,連連擺手:「這是舉手之勞,你不必行這樣的大禮。」

石菊知道石桂腿軟無力,上前扶了她,石桂卻不必她扶,心裡有了指望,身上就有用不盡的力氣,想說幾句話謝一謝宋勉,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她也無力還報,全賴著宋勉的心意,再沒成想,他竟一口就答應了。

聽說遭災她都沒哭,這時竟有些淚意,卻生生忍住了,衝著宋勉,深深鞠一躬,直起身來又道:「我爹孃必會無事的。」

宋勉此去,就是跟著人打理打理族中事務,他還有一年的孝才能科考,宋老太爺有意歷練歷練他,這才派了他去。

他在梅溪早已經沒了家人,說是同宗同族,當日也並未照管過他,收拾了東西出門去,捏著那一荷包碎銀子只覺得燙手,雖未見過那付慘像,書中讀到的也知,帶了常用的藥,又找了些書,宋蔭堂一路把他送到了碼頭。

船上裝著米麵食物,還有藥粉雄黃,最要緊的是生石灰,防著瘟疫蟲害,事事料理得當,宋蔭堂拉了宋勉:「我父親弟弟還多賴你,等老太爺一鬆口,我立時就去。」

宋蔭堂都把請假的單子遞了上去,被宋老太爺扣了下來,山墳被水淹沒,他自然是著急的,可重中之重的孫子去不能去,如今災事過半,就已經報了四百戶,底下說不得還有瞞而未報的,若是州府壓不住,叫流民亂起來又當如何。

哪怕是萬一,宋老太爺都不能讓宋蔭堂冒這個險,宋勉帶了銀子糧食並兩房人家去,宋家的壯年的幾乎都跟著船回鄉去了,人手也還是不足,帶著錢糧到了地方自能招到災民賣勞力。

水還沒退,也不知道城中如何,只得分了兩撥人,一撥往高處縣衙門去找,一撥僱了當地善水效能撐船的進城去,叫著宋望海宋敬堂的名字,就盼著能聽見一點回應。

可這船在城中過了兩日也沒個回應,主家沒找著,倒救了幾個宋家的僕人,有男有女,可都說不清楚水來的時候老爺在哪兒,到知道少爺並不在,在鄉下祠堂讀書。

天上雨一停就出了大太陽,官府要通河溝,城裡的水退得慢,鄉間的水卻退的快,一層層的往下退,都沒過山腳下立的石碑了,這石碑經得這場大水也還沒鬆動,平日裡下山上舟都在這兒當個記認。

石碑上刻著家,原來不過露出頂頭一半,慢慢一個個變多,再過五日那水退到了駝碑的四隻小龜腳面上。

經過一場大水,鄉里的房子縱有牢固餘下的,屋瓦也都沖走了,還有塌掉半邊的,倒下來的房梁落下來還有壓死人的,田裡各樣東西都有,有鍋有碗有衣有衫,最多的就是叫水泡大了,辨不出面目的屍首。

在水裡泡了這些天,整個身子都泡白了,有的勉強還能看得出衣飾,可尋常人哪裡敢看,大水過後太陽一曬,有的已經發了臭,越是這時節越不敢留,怕生了瘟疫,一村子的人都活不成。

官府人還未到,族長已經開了口,摸了錢出來,叫人抬到乾地上收羅在一處,一把火燒了了事,又說由著族裡拿錢,在村中給這些人都立個墳,清明下元也好有些燒紙祭奠的地方,不至於成了孤魂野鬼。

這些個屍身早已經辨不出面目,家裡有人失落了尋不著的,就當是在這些人裡了,總歸也分不清誰是誰,便有孤身客或是旁的地方飄來的屍首也一併燒了去。

只記人數,不記姓名,有名有姓的就刻在碑上,撿點一回,少的人比留下的屍首多的多,就當是做了好事,壘起草來點上火,燒得火光沖天,再不快些燒化了,山上餓了這行多天的鳥獸也把這些當作食物。

水退了一天比一天干,雨落盡了,日頭懸在天上,沒一刻就曬得人頭昏,屍首多的燒不動,燒成灰再蓋上土,雄黃粉拌了生石灰往裡頭填。

活下來的人也都瘦骨伶仃的,女人孩子尤是,山上米麵若是吃盡了這水還不退,還保不齊後頭要吃什麼,宋家族人還算得富裕,前頭就積了米糧,又靠著山。

叫水困住的不獨是人還有山上這些野獸,一隊人坐船去撈人,一隊人就上山找吃的,大家勒緊著褲腰才度過後頭這十來日,靠著填補撐到了水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