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四觀蓮節的這一日,棲霞寺裡合完的八字送了出來,紀夫人跟吳夫人兩個保媒,宋家一家送去十八隻醬蹄膀兩罈子謝媒酒,這媒就算作定了。
這時節沒處尋大雁,沈家就送了一塊鹿皮來,也算得是全了禮數,合過八字換過瘐帖,納采納吉一過,婚事就算定了。
這事兒太子還未知曉時,皇后便先知道了,吳夫人進宮看姐姐,皇后娘娘自然要問到妹妹病情,兩人一處坐著吃茶,皇后問得一聲:「六妹妹病可好些了?這些日子沒見她,到有些想她了。」
「我看她氣色好了許多,怕是成就一段姻緣,心裡高興的緣故。」吳夫人說得這句,皇后自然要問:「她不是病著,怎麼還替人說起媒來了。」
吳夫人笑一回:「就是她病著,早年間六妹夫在蜀地為官時的同僚回來述職,打聽著六妹妹身子不好,便來看她,可巧宋家的姑娘跟著母親也來探病,兩下里看著襯頭,就要結親呢。」
這自然是喜事,皇后一聽微微一笑:「怪道她身子好許多了,我看這病,一半也是因著苦夏,我記著她在家時,就是怕熱的。」
「可不是,就是看她這樣高興,我也湊了一份。」吳夫人笑盈盈道:「收她十八隻蹄膀,兩罈子謝媒酒。」
皇后自知紀夫人這病的根由是什麼,她自家也是一樣,那一個出去的也是兒子,怎麼不惦記,再沒成想,當了一輩子姐妹,竟有一日能當兒女親家。
皇后心裡自也明白長子求娶的事兒透著荒唐,二兒子還想在身邊多留兩年,給他娶了王妃,生下孩子來,再讓他往藩地去。
祖制便是藩王非召不可入京,這一去,只怕就再沒有見的時候了,心裡自然是傷心的,哭過一回,還病了兩日,一個兒子已經走了,餘下這兩個,總不能再失和。
晗哥兒打小身子就弱,當了哥哥也是高興的,可看著弟弟能拉弓跑馬,他還是風一吹就要病上一場,日頭盛了便得中暑氣,心裡怎麼好受。
一樣是圍獵,睿王箭箭不走空,年年父親開弓之後,頭一箇中獵物的都是他,小時候只當是玩鬧,越是年歲大了,這些越成了過不去的坎。
太子在母親身邊自來都是弱的,一年三百六十日,有個三四十日說身上舒坦,就已經是孝敬了,縱後頭再有了兩個兒子,這頭一個還是心頭寶,越覺著虧欠著他,越是得補給他多些。
哪知道竟把他越養越任性了,皇后嘆一口氣,對著這個妹妹到底說上一句:「這個孩子,到底是太任性了。」
吳夫人笑一笑,拉了姐姐的手:「等再大些就好了,大婚之後,有了孩子才成人呢。」心頭卻不住憂慮,聖人早早就立了太子,開蒙之後就入閣讀書,跟著這麼些人竟還沒能學得聰明些。
頭生子總是更得寵愛,何況皇后當年久無身孕,吃了多少啞巴虧,好容易生下個兒子來,於是她莫大的安慰,也就因著這份安慰,對這個兒子更是寄予厚望,又因著奪嫡兇險,這個哥兒生下來就身子不好,這才寵著愛著捧著護著,一直到今天。
樹都已經長歪了,再想板正可不容易,吳夫人笑著飲一口茶,越發打定了主意要把兒子送去見識見識,東西是鄭家那位先人留下來的,也該著鄭家的子孫走這一回。
太子大婚雖是在明年,如今也得儘早預備起來了,吳夫人聽著皇后說了許多瑣事,看她眼中略帶倦意,勸她道:「這些事自有禮部去辦,娘娘何必事事過問,勞心費神。」
皇后卻搖搖頭:「我只盼著他好,還怕什麼辛苦,成了婚能長大些,才好呢。」外頭宮人送了鮮蓮子來,吳夫人一見便笑:「還說他任性,這每日一碗的鮮蓮子,可不是他親手挑的。」
皇后聽了心裡高興,嘴角微微一翹,還半帶著埋怨:「他要是真個長成了,才是孝敬我呢。」吳夫人坐陪著說了許多話,直到出了宮坐上車,這才歪在車壁上皺了眉頭,往後這些事,還不知道怎麼了局。
餘容定下親事,沈大人沈夫人兩個帶著兒子上門拜會,宋老太太送信給宋老太爺時,他便把沈大人的卷宗調了出來,知道家底不厚,也就是這樣的人家,結親了反倒沒顧慮,不似大家子千絲萬縷,扯不清的親眷關係。
沈大人原就要補知州,官階雖是升了,卻是屬州的知州,宋老太爺看他官聲不錯,在任時也是辦過幾樁事的,拿出品評來,便從屬州換成了直隸,兩個品階相同官位相同,手上握著的權柄卻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