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家的心事,無非就是嫁個良人,何況太子還是麼個十全十美的人,陳湘寧早想著同他見一見,哪怕不說話,照個面也是好的。
這回伯孃特意派人知會她,她心口一陣跳,面上卻絲毫不露,心腹的桑嬤嬤帶著她往後頭去,替她尋了一個由頭,哪知道宋之湄會跟過來。
這會兒卻不是敘情意聽她訴苦求救的時候,陳湘寧正苦於無法脫身,桑嬤嬤笑著拉了宋之湄:「宋姑娘,你且站站。」
她脫了身,急急往前去,到了地方卻沒能見著人,問了人才知道是走茬了,心裡發急,再折回去,這才在廊上遇見了太子。
陳湘寧心如鼓擂,也不知這合不合禮數,身邊的丫頭卻都噤了聲兒,她才要垂了頭讓到一邊,太子就在她身前站住了。
陳湘寧回來的時候還覺得踩在雲上,太子問她學規矩苦不苦,不等她答先安慰一聲:「苦雖苦些,也免得你進了門抓瞎。」
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未來的夫婿細細問她送來的吃食合不合口,衣裳料子喜不喜歡,嬤嬤們嚴厲不嚴厲,告訴他,他都能辦得到。
縱吃了苦頭,此刻也譬如飲蜜,陳湘寧好容易開了口,顫著聲兒問:「不知,給殿下做的鞋子,合不合腳。」
太子輕聲一笑,也不顧這麼些丫頭在,輕輕掀起袍角來:「你自家看看,合不合腳?」陳家遍植紫藤花,這會兒正是花期,風一卷,落地堆紫,他的衣角叫風吹起來,露出裡頭那雙鞋子,腳邊還紛紛落著紫藤花碎玉似的花瓣。
陳湘寧紅透了一張臉,丫頭扶著她回去時,她微微側頭,就看見太子還站在廊下目送她,這一番情真意熱,寫進詩鎖在心裡,畫進畫刻在腦中,到走得遠了,才敢伸手摸一摸面頰,粉透透好似晚櫻花。
她到底受了這些日子的教導,知道才剛不合規矩,宮人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兒,她卻不能在那些姑娘們面前露出來,挨著欄杆坐下,好容易收拾了心緒,回到原地瞧見宋之湄魂不守舍的等著她,心底還浮起些愧疚來,只這事兒她不能幫手。
捱到宴完客,還得回去聽嬤嬤說那些個人情,夜裡桑嬤嬤替她守夜,看她小姑娘似的,眼神迷迷濛濛閃著光,面頰上好似擷取紅雲,似是知情,替她掖一掖被子,笑道:「娘娘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陳湘寧咬著被角,只覺得心要跳出嗓子眼,拿手捂了臉兒,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實,桑嬤嬤起身替她點了一枝安神香,這才慢慢寧了心神,睡了過去。
一樣睡不實的還有宋之湄,她再不知道竟會有這樣的運道,原來當作救命稻草的,眼前竟伸出松枝來,她座上一直不說話,回去的路上也不說話,到了家裡隔了簾兒請完安,規規矩矩回了清涼館。
告辭出陳家的時候,春燕便看了石桂一眼,石桂想了一路,回去告訴春燕:「陳姑娘更衣的時候,大姑娘跟了上去,像是要說些什麼,白露姐姐使了我去取香包,等我再趕上去,卻沒找見大姑娘。」
石桂說的俱是實話,只把太子一節隱去不提,宋之湄確是跟上去了,身邊也只有白露水晶兩個,離開的這一段裡還有甚事,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春燕皺皺眉頭,卻沒訓斥石桂,她既有私密的話要說,隨意想著法子就能指使石桂離開,添茶加水拿香帕,都是一件差事,對著她點點頭道:「知道了,料得也出不了什麼事兒,你歇著去罷。」
石桂心頭這口氣兒沒松,回到屋裡還得應付淡竹,淡竹連聲問了陳家姑娘如何,石桂哪裡有心思答她,嘆一口氣道:「別提了,我哪裡還記著陳家怎麼樣,春燕姐姐讓我看著大姑娘,我給跟丟了。」
淡竹才還嘟了嘴兒不滿,一聽她說這話「嚇」得一聲,挨著她坐下:「可闖禍了?」石桂搖搖頭:「我都跟丟了,哪裡知道,恨不得求菩薩保佑呢。」
淡竹寬慰她道:「既然平安回來了,那就是沒事,跟那一位沾邊的差事都不好辦,得虧不是交給我,阿彌陀佛。」
石桂也跟著唸了一聲佛,心裡卻想著難道太子見了面只問一聲就完了?那怎麼小園裡頭半個人也沒有,宋之湄回來還是那付情態,怎麼想怎麼古怪。
人人都當這事兒過去了,連春燕都沒再追究,宋老太爺的病也慢慢好好起來,進了六月裡,宮裡這一天曬書,宋老太爺原是進宮了,卻又說身子不好半途回來,一進門就去了永善堂,問道:「那一天陳家花宴,太子瞧見了家裡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