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成親的排場很是風光,紀家是傾力嫁女,嫁妝抬入皇城不論,安康公主還又給這位堂妹加了二十抬的添妝,裡頭光是金器就鋪得滿了:「再大件的也不給你了,我已經著人去辦,你去了燕京城,京郊辦上兩個莊子,也好舒散舒散。」
安康公主不獨嫁資豐厚,聖人還破例給了她封地,只這些年自來不曾去過,她補給弟弟這些個,聖人自還得補還給她。
這一場婚事一辦,又把原來這兩個身上的那些個秘聞都沖淡了,此時京裡尋常百姓,也無人記得這位紀姑娘引了兩位皇子相爭。
可流言卻不會就此散去,陳家姑娘送給紀家姑娘扇屏的事兒倒傳揚開來,都說這一位是賢惠能容人的。
這話不獨外頭傳,宋家也傳得紛紛揚揚,石桂倒覺得古怪,一樣是送了東西,餘容澤芝兩個送得還更有用些,怎麼竟沒人傳了。
淡竹石菊都是跟著去過紀家宴會的,陳紀兩家的姑娘俱都見過,夜裡坐著扎針,淡竹便磕起牙來,外頭的事兒,一半是她聽回來說的,石菊繡花,淡竹替她配色,一面手上動作,一面嘴上不停:「原來倒沒瞧出來,紀家姑娘還有這些手段呢,陳家那一位,原來不顯,卻原來鳳命是她的。」
石菊敲敲繡花箍:「你嘴上說話便罷了,手上怎麼還停了,端陽節就在眼前了,還做不完甚時候用呢。」她一埋怨,淡竹手上的活立時就快起來,石菊埋怨人也是笑眯眯的,眉毛一彎,點點淡竹:「這些個再不歸咱們管,你在屋裡說了便罷,外頭可不能說嘴。」
葉氏身邊一個春燕一個繁杏,繁杏自不必說,春燕最厭人嚼舌,一旦聽見了再是好性兒,也必得揪出來斥責兩句。
淡竹吐吐舌頭:「哪兒呢,我也就在屋裡說說,外頭那麼一個耳報神,不錯眼的盯著咱們犯錯,我哪有這樣蠢。」
耳報神說的就是錦荔了,淡竹義氣,錦荔把石桂擠走,她便一向跟錦荔不對付,錦荔又不是軟和人,兩個相爭,淡竹還更差一著,樑子結下了,要解開可不容易,再加上一個石桂,針尖對麥芒,碰上了就是不可開交。
她嘴裡含了個蜜梅子,說著就在咽口水,偏偏還說得極快,嘣豆子似的一個個字往外吐,石桂聽了就抿著嘴笑,淡竹挺了挺背:「怎麼著,我說的難道不對?」
石桂養著腳傷,躺在床上不動彈,點燈熬蠟的也不做活計,拿出書冊來看,翻過一頁去才擱下書道:「我不過才來了一年,便知道睿王爺跟紀家姑娘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重陽節的時候還聽說睿王待紀家姑娘極好,甚個圍獵的皮子時鮮的花兒果子,樣樣都往紀家送,後來辦花宴,咱們在紀家,睿王爺還曾送了五抬食盒來給紀姑娘的花宴添色。」
石桂一程說,淡竹聽一句就點一回頭,點到後來,她自個兒也回過味來:「那果然是睿王待紀姑娘更好的。」
石桂又笑,輕聲一句:「那會兒可還沒太子什麼事呢。」無因無由平地起風波,風波盡了沾著灰都抖不乾淨,哪個會去說天皇貴胄的不是,錯的就全成了紀子悅。
淡竹張嘴結舌說不出話來了,石桂又舉起書來,石菊反擱下了針線,看了石桂一眼,捂著袖子輕聲笑起來:「你看看,還是她明白些,這話可不能再說了。」
淡竹先還覺得太子真是個可憐人,如今又轉回來了,蹙了眉頭,想一回又覺得太子是個惡人了,吱吱喳喳再說上兩句:「那又是作甚,非得棒打了鴛鴦不成雙?」家裡辦宴出去吃席,也有女先兒說書,運道好還能聽上幾折戲,戲詞裡頭自然也有,淡竹這麼問了,眼兒轉著往石桂身上看。
可石桂石菊這兩個沒一個理會她,一個穿針一個翻書,淡竹覺著無趣,翻身躺到床上去,拉了薄被蓋過頭,沒一會兒屋裡就聽見她輕輕的打鼾聲。
石菊輕笑一聲,石桂也跟著笑了,兩個對視一眼,乾脆都把手上的東西放下來,石菊吹了燈,小黃貓兒跳到石桂枕頭邊,一屋子立時安靜下來。
石桂傷了腳,見天的躺在床上,這會兒沒書看,揉著貓兒盯著窗戶,一時想到葉文心,一時又想到了明月,也不知道這兩個現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