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出嗣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出嗣可不是小事,若是能出,宋蔭堂生下來的時候就已經出了,老太太也不過是一時的氣話,這氣話卻把宋望海壓得死死的,也不再說旁的,一口答應下來,要把甘氏跟宋之湄兩個送回家鄉去。

甘氏頭上還綁著帕子,傷處還沒養好,除了收斂瘡口,還喝著補血的紅豆棗子湯,又是湯又是藥的灌下去,等來的就是丈夫要把她們送回鄉的訊息。

一口湯藥沒嚥下去,吐了宋之湄一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倒是想流淚的,眼睛卻幹得哭不出來,宋之湄這才曉得後悔,可是後悔也是無用。

甘氏看著女兒,從出了這事兒到她撞頭受傷養病,半個字也沒埋怨過女兒,知道她心裡苦,也怪她這個當孃的無用,若是她能幹些,女兒何至於就受這樣的委屈。

人先是暈沉沉的,吐了一口藥,倒清醒起來,要是她死了,更沒人替兒子女兒打算,再討個新人進門,早早把女兒發嫁了,她就是死了也能從墳頭裡爬出來,握了女兒的手:「你爹是個靠不住的,若是我沒了,你同你哥哥,萬不能離了心。」

一席話說得宋之湄伏在床上哭個不住,不過心底一點念頭,竟讓事情到了這步田地,此時悔青了腸子,惶惶然抱了甘氏,哭得淚珠不斷。

甘氏靠不成丈夫,好在還有個兒子,宋敬堂在永善堂前長跪不起:「求伯祖母慈悲,母親大病,舟船之中如何看顧身體,縱是要去,也等母親病好,我親自送她們回鄉去,給祖父祖母盡孝。」

裡頭這番熱鬧幾天都沒個消停,葉氏心疾又犯,這回餘容侍疾,她往正院裡頭走動得多了,便越發顯出不一般來,兩耳不聞窗外事,半個字都不提及,只守著葉氏,春燕還嘆一聲:「二姑娘是個省心的,若不然,且有得好鬧呢。」

石桂的腳傷了,屋裡一股子藥味,淡竹喜鵲似的奔忙個不停,反是石菊陪了她做活計,看她取了葉文心的書看,還讚歎一聲:「你倒真是學了本事,我前兒還聽繁杏姐姐說呢,想要出頭,只想著踩別個怎麼成,沒有金鋼鑽也攬不著瓷器活。」

繁杏喜歡石桂肯學,雖不會打算盤,算的數也從來不差,春燕是一早就有意把她撥給繁杏的,她還識了字,記帳算帳別個也沒法挑刺。

石桂聽了只笑一笑,繁杏這話要麼是說錦荔要麼就是說宋之湄,大半還是錦荔,石菊同她說了會子話,手上就打出十來個結子:「再有幾日就要舍緣豆了,這事兒也不知道甚時候能了呢,你說會不會真的出嗣?」

石桂倒了藥油在手上揉散腳踝處的紅腫,一面揉一面道:「這事兒能了早就了了,原來就沒撕擼乾淨,如今就更扯不明白了,只怕還是混過去多些,太太看的明白著呢。」

老太太是心志堅定的,可拔出蘿蔔帶著泥,宋望海也不是好打發的,石桂石菊對看一眼兒,俱都默不作聲,葉氏裡外都是尷尬人。

甘氏養病,宋之湄守著母親連門也不出半步,宋蔭堂只當母親這回氣著了,但凡傷及葉氏的,他也再沒有好臉色,當著宋老太太不露什麼,後來再置辦東西,便少了宋之湄的那一份,又替葉氏加倍的補償餘容。

甘氏這病時好時壞,腦袋撞破了,這個瘡口養了許久還不好,宋望海眼見著甘氏因病不必回去,還替她拿主意:「總歸如今娘也不逼你,你這傷好得慢些,也就罷了。」

甘氏心裡一陣陣的發寒,半輩子為了他,竟全是白活的,那個當年肯爬假山替她摘風箏拆花枝的人,那個當初為著桃葉兒刮破了她的皮,把一株桃花都砍了的人,竟變作了這付模樣。

甘氏闔了眼兒,宋望海只覺得事情有解,甩著袖子走了,甘氏再張口時,便半分情面也不給他留了:「你爹不替你的婚事出力,也是因著他沒法子,這許多年,白長了年歲,半點人脈也無,還不如現請媒人上門,你等著,等娘送了你出門子,立時就帶著東西回鄉去。

宋之湄從沒有過這樣不安定的日子,七上八下不得安生,偏偏父親還這樣無用,半點也不能替她出頭,聽了母親說這樣的話,也不再哭了,只道:「我全聽孃的。」

待再見餘容澤芝的時候,宋之湄人瘦了一大圈,新裁的夏衫穿在身上空落落,人清減了,面上的神情也變了,低眉垂眼,一付乖順模樣,問過兩個妹妹好好,還給她們一人做了一雙鞋。

四月裡多雨,院裡頭才開的花,一層一層打落下來,打落一層又再開一層,一茬接著一茬不斷,宋蔭堂專給餘容淘換了兩盆芍藥花來,一株觀音面一株紫金觀,碗口大的花開得眩目,給松風水閣憑添一段豔色。

葉氏的心疼病比往年都要重些,慢慢將養著,餘容澤芝兩個親手收了合歡花給她浸酒,又手繡了經書出來求平安。

將要進五月時,太子妃的人選定了,是陳閣老家的小孫女兒陳湘寧,睿王自請就蕃,蕃地從江南魚米鄉換到了燕京城,別的甚都沒求,只求了紀子悅作睿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