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懶洋洋洗漱過了,石桂又已經鋪開布預備著做衣裳了,九月懶洋洋往廊下一坐,同劉婆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石桂已經把夏衣的裙子做了出來。
「這會兒雨多,好容易出了太陽,老太太的壽宴可有熱鬧好瞧,戲班子都請了兩套,再不知道咱們家的二姑娘竟也這樣能幹,只可惜太太病了。」院裡頭只有三個人了,劉婆子的一張嘴也沒甚個忌諱,哪個婆子不說嘴,大家聚在一處怎麼也會說些新聞舊聞,便把餘容理事的事兒說了。
餘容原來看著嬌怯怯的,沒成想叫人扶了一把,竟是個很有主意的姑娘,性子又定又能沉得住氣,跟在趙三太太身邊學了幾日,自家就有了章程,宋老太太原來只知道這個孫女兒聽話乖巧,不知道竟還是個能幹的,越發覺著葉氏教養得好,又嘆息,若是不出這樁事,葉文心出了宮,可不就能定親了。
葉家走的時候,宋蔭堂是親自去送的,他這一舉動,宋老太太便知孫子這是定下主意了,打小就是個驢脾氣,跟他爹一個性子,只得應了他,孝期議親總不好聽,等過了一年,就替他把葉文心給定下來,到時候兩家結成家。
「你母親也就心安了,她在閨中時,她嫂嫂人極好的,這才生這麼一場重病,你勸著些,等把人討了來,咱們一家子都待她好。」老太太也記著沈氏的情,知道沈氏若不是為著宋家這個孫子,何至於就落掉一個男胎,如今葉文瀾還小,葉文心又面嫩,葉益清又還在壯年,總得續娶,到時候娶了葉文心,再把葉文瀾一道帶過來,就說是讀書,一道照顧著。
還把這番話說給葉氏聽,葉氏拉了老太太的手,這兩個孩子這麼放在她哥哥的身邊,便似頭上懸著劍,沒一刻敢放鬆,能這麼著,就算是全了沈氏的一番情義了。
宋蔭堂要娶葉文心的事,底下傳了個遍,劉婆子抓一把炒貨,吐了一地的瓜子殼兒:「這可真是天作之合了,你們倆也別怕,好歹也就一二年的事兒,表姑娘嫁進來,也也得幾個能使的人,到時候可不就想起你們來了。」
九月歡天喜地,石桂也跟著笑起來,葉文心的歸宿,確是宋家最好了,宋蔭堂是個孝子,只要葉氏喜歡她,她的日子總不會差的。
等到宋老太太壽辰那一天,每個院裡的丫頭都要去正堂前領賞錢,一人說一句吉祥話,再從管事婆子手上領一個紅封。
葉氏雖不在,春燕卻是在的,石桂跟九月兩個自然也去了,排在人後頭,聽著前邊一句句花團錦簇,一個說年年有今日,一個接歲歲有今朝。
把吉祥話都說空了,九月也想不起什麼新的來,瞥一眼石桂,把之前別個說的覺得好的,一個字一個字的記下來,有那說得好的,便領個更大些的,平日裡那些個口齒伶俐的,自然就佔了便宜了。
輪著石桂了,石桂說得一句「室有蘭芝春自韻,人如松柏歲常新。」也是一付看來的對聯,這話說得文氣,春燕立時加上一句:「就是她,跟表姑娘讀了半年書的。」這麼一說,便有人打量起石桂來。
高升家的看她一眼,點點頭,拿了個大的賞了她,九月得著個小的,小的也有一百文,大的也不過再多幾十個錢,眼熱不過,嗔她道:「你肚裡分明有,怎麼不告訴我?」
「你也沒問我。」石桂奇一聲,九月氣鼓了臉,不再說話,心裡越發把她當作是藏奸的,扭過身把拿賞錢回家。
石桂才出了院門,就見淡竹站在道邊,瞧見她就衝她招了手,專等著她,拉她到花圃邊,給了石桂一枚定心丸:「春燕姐姐讓你且等等,等太太身子好上些,就把你調到正院去,你竟沒說,你還識起字來了!」
識字的丫頭到哪兒都吃香,記帳入冊都能辦,再不濟還能去當書房丫頭,看院子可不大材小用了。
石桂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拉拉她的手指頭,淡竹輕笑一聲:「我還想你來呢,咱們兩個再不讓那個錦荔。」石菊是個綿性子,爭是爭起來的,回回還得勸,石桂卻不一樣,淡竹這才想著她回來。
淡竹正說得熱乎著,丙個又笑又鬧,鄭婆子遠遠過來,一眼瞥見了石桂,怕她又跑了,小跑兩步一把抓住了她的肩頭:「才剛得著的賞錢呢?」
淡竹叫唬了一跳,石桂也沒想到她竟在這地方等著,淡竹一看立時明白了,鄭婆子這是當石桂走了背字兒沒人可靠了,這才來欺負她,要摳她手裡這百八十個錢的。
石桂還沒說話,淡竹已經冷笑起來:「好沒道理,老太太開發的賞錢,你還想打這個主意不成?我勸媽媽趁早歇了心思罷,石桂還要往回撥呢,媽媽不知道罷,她又會算又會寫,繁杏姐姐要她使喚呢。」
繁杏是葉氏屋子裡頭管著帳的,葉氏那些傢俬,鄭婆子一想就倒抽一口氣兒,哪裡還有比這個油水更足的地方,石桂給了她使喚,到繁杏要放出去嫁人的時候,管帳的可不就成了石桂,天底下再沒這樣的好事了。
鄭婆子手還抓著石桂的肩,石桂吃疼皺了眉頭,她趕緊一把鬆開了,替她又是揉又是拂灰:「當真?你可真是個好造化的,怪道你屬狗呢,老仙人都說屬相好,果然是個有福氣的。」
石桂一怔,鄭婆子還說個不住,這會兒又怕才剛抓疼了她,這丫頭原來就是吃軟不吃硬的,趕緊放底了身段,拿手掌心揉她的肩窩:「真真好造化,好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