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瀾噘了嘴兒:「要有真的,我早給你砍來了,可不就是沒真的,我想著你明歲三月要進宮了,你原來不是頂喜歡姑姑嫁裡那棵桃花樹。」
葉文心不意弟弟竟這樣想,抿了嘴兒眼圈一紅,葉文瀾看見姐姐要哭,趕緊擺手:「姐姐這是這麼了,又不是不回來,爹不都說了,不過走一個過場。」
葉文心觸動心腸,若是自家入了宮,娘身邊便只有弟弟一個,若是他還這麼懵懂,往後怎麼著母親,輕輕嘆一聲:「有些人家連過場都是不必走的,咱們家做到二品,竟還要過場,豈不可笑。」
原來父親說了,她便不相疑,等真個想起來,卻處處都是破綻,說給葉文瀾聽,他也還不相信,皺了眉頭,挨著葉文心坐著,姐弟兩個一樣面孔,葉文瀾此時又還是個沒長開的小子,看著更是粉雪糰子似的,拉了姐姐的手:「姐姐怎麼憑白就說這話,是不是那老貨還挑剔逼近姐姐,等我回了父親,把她送走。」
葉文心摟了他的肩:「若是我,若是我進了宮,不能出來,娘身邊就只有你一個,你可得顧著娘些,多聽孃的話。」
葉文瀾也知道母親沈氏叫挪到莊頭上養病去了,他卻不以為意,府裡這許多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娘到支撐,病了又怎麼能好,還不如就往莊子上去,人閒下來自能養好精神,病也就好得快了。
石桂聽著姐弟兩個說這些,默默退到門邊,玉絮這兩日心不在焉,怕也是知道了些什麼,看她正要進來,石桂一把拉住她:「姑娘吩咐了要扎一排彩燈來,便是她跟少爺兩個過年,才得更熱鬧些,不能冷清了。」
玉絮依言去辦,看見窗裡姐弟兩個說話,還對石桂嘆一聲:「到底是一母同胞的,我們少爺打小就跟姐姐親近。」
葉文瀾若有所覺,知道姐姐擔心害怕,卻不明白她在害什麼,知道她害怕了,就著意要哄著她高興,除開桃花樹,又去買了十來對花燈回來,他身上自來不缺錢財,跑到首飾鋪子裡頭,挑了一匣子華勝,有點翠的有掐絲的,有盤金的還有雕玉的,一股腦全給了姐姐。好
又張羅著買了桃木來,親手刻了個桃符,又學著畫了門神,還寫了一個四角福,除夕夜裡給貼在她房門上。
葉文心看弟弟這樣,當著他的面也不再說些什麼,反是石桂勸道:「姑娘總得有個助力才是。」葉文瀾年紀再小也是主子,他身邊那些個小廝更是鬼靈精,若有他相幫只有好處的。
葉文心搖搖頭:「他還是個孩子呢,讓他能樂一日樂一日罷。」自家經得那番苦楚,便不願意把這苦楚加在弟弟身上:「那一盒子華勝給我,我挑幾樣給餘容澤芝送過去。」
年節裡頭要戴新華勝,葉文心看過一回,弟弟還真是仔細挑選的,都是她愛的紋樣,從年裡戴的一直買到了重陽戴的菊花紋,把這些華勝細細摩挲一回,還又收羅起來,著人又買來幾個,送給餘容澤芝。
馮嬤嬤在花銷上頭自來是不苛扣葉家姐弟的,她還沒這麼蠢,葉文心說要,就往鋪子裡頭去取了樣子來讓她挑,還笑道:「姑娘瞧見有看得上眼的,一併買了就,姑娘家大了,得翻翻行頭,也好交際。」
「文瀾給我買了這許多,都夠帶滿一年的,哪裡還要新。」挑了三件,拿匣子裝了,使人送到宋家去,餘容的自然就是芍藥花,澤芝便是水蓮花,宋之湄的倒有些難辦,也不知道她愛什麼,玉絮哧一聲:「不拘是什麼,金的就成。」
宋之湄愛金銀寶石,回回出來都是光華燦爛的,這事兒宋家無人不知,如今連葉家丫頭都知道了。
那頭接著禮,便有回禮的,哪知道回禮卻是宋蔭堂親自送了來,她們在宋家也常見的,也沒甚個好避諱,請了宋蔭堂進院,在堂前招呼他。
宋蔭堂帶來一堆禮來,桃杏栗棗,青枝葡萄白子石榴,一樣樣裝了在匣子裡,暖房裡長得,才剛摘下來,鮮靈靈的惹人愛,葉文心叫拿出一對兒紅白瑪瑙的碟子盛著,擺到桌上來。
宋蔭堂笑道:「母親怎麼也不放心你同文瀾兩個住著,非讓我來看一回,給你帶些年節裡頭吃的用的,定下日子,大年裡我來接你們。」
葉文心微微一笑:「表哥周到,姑姑這些日子身子可還好?我走的時候她有些咳嗽,我讓廚房釀了蜜李,給她潤潤肺。」
宋蔭堂笑盈盈的看著她,目光就不知打了多少個轉,手心微微發汗,宋老太爺總說待他考上功名,就為他結親,母親這樣喜歡葉家表妹,他昨兒就跟老太爺開了口,也不知道,肯不肯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