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能屈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年節越是近,宋家得的賞就越是多,宋蔭堂還得了太子賜的文房四寶,甘氏咬碎一口銀牙,卻知道求丈夫已經無用,既不肯放掉手上的莊子,又萬不能送女兒入選,折了腰低聲下氣的去求葉氏。

她這許多年,在葉氏跟前就沒有軟服的時候,葉氏與她,連對手都算不上,分明是從未把她看在眼裡,越是如此,甘氏就越是不甘心,可為了女兒,依舊還是進了鴛鴦館,流著眼淚求葉氏替宋之湄報個免選。

葉氏側了臉兒,不去看她淌淚的模樣,兩個女人對座著,當中一張矮几,卻好似隔著十萬八千里,甘氏吞吞吐吐把話說完了,心裡覺得屈辱,可為著女兒卻還在硬撐,不錯眼的盯住葉氏,看見葉氏微微一動,點一點頭,臉上火辣辣的燒起來,好似叫人一巴掌狠狠摑在臉上。

打了左臉還要打她的右臉,甘氏眉目不動,心裡分明過不去的,卻為著兒女生受,葉氏越是輕聲細語,她越是覺著難堪,聽見她應了,胸口起伏不定,那一句多謝怎麼也吐不出來。

等甘氏走了,春燕這才哼了一聲,看看桌上擺的四樣禮,妝花緞子燕窩香珠,挑的倒也算是精心了,顏色花樣香味,樣樣不錯,便是宋望海只也沒知道得這麼清楚,只一看禮物,就知道甘氏是來求和的,她若不是沒了辦法,怎麼也不肯對著葉氏低頭。

「總是一片慈母心腸,明兒我就去求一求老太太。」葉氏心裡確是把甘氏當作妯娌的,無奈甘氏拿她當仇人看,還牽扯著宋老太太,夾在當中,和和戰戰,也過了這許多年。

宋老太太等的就是甘氏相求,葉氏替她開了口,便把這事兒平了,叫了宋望海來,又是好一通的訓斥:「你自個兒這個德行,難道還指望著女兒能為嬪為妃?趕緊報了免選,別叫你父親丟臉。」

宋望海對著宋老太太就差把臉貼著前襟,跪著聽訓不說,一聲聲的「兒子不敢」,心裡把宋老太太咒了百來回,當面卻半點顏色不敢露,恨不得痛哭流涕。

宋蔭堂正逢其事,就在廊外站著,瓔珞見他臉色難看,直衝他擺手,低了聲兒:「老太太這會兒心緒不好,大少爺過會子再來罷。」

對子不罵父,宋蔭堂卻從小到大不知聽了多少回,衝著瓔珞笑一笑,轉身便走,也不願意撞見宋望海。

宋望海氣得面色鐵青,連西院也無處存身,跟甘氏好一通的鬧,甘氏順著他十多年,越是順著他,宋望海心裡眼裡就越是沒有她,到她不順著,能自家拿主意了,宋望海反倒嘆起來:「兩間鋪子就要到手,你非得攪黃了,敗家的東西。」

連早些年那點讀書人的模樣都裝不出來了,甘氏氣悶得哭一場,好歹還有兒女在,拉了宋之湄:「這下可好,咱們就安安心心尋一戶好人家便是。」

宋之湄眼看著親孃為著這個著急上火,嘴上生泡不說,人也瘦了一圈,還得往鴛鴦館去低三下四的求人,當著她的面喜笑顏開,背了人便哭上一場。

白露絞了巾子給她擦臉,宋之湄許久才平了氣,不能讓親孃白白受了這份委屈,她得嫁得好,嫁得比那兩個都好,扯著帕子打定主意,叫人開了妝匣子,一面敷粉,一面讓人挑出衣裳來:「收拾些點心,我要往幽篁裡去。」

她上回去已經碰了軟釘子,白露還沒忘了幽篁裡那些個丫頭飛的眼色,心疼起來勸道:「才沒幾日,姑娘再等等罷。」

宋之湄搖搖頭:「娘受委屈都是為著我,我為我自個兒,還有什麼咽不下的,你拿個海棠填漆盒來,預備兩樣點心,一個玉露團一個漢宮棋,她是個講究的,咱們就講究著去。」

葉文心這兒消停了幾日,宋之湄倒又來了,六出素塵幾個互換了眼色,玉絮引了宋之湄進去:「我們姑娘正念著呢,又怕將要年節府上忙亂,這才沒請姑娘過來。」

宋之湄脫了蜜合色綴毛的錦緞鬥蓬,露出裡頭一色的錦襖來,她生得明媚,越是柔和的顏色越是襯得她多幾分可親,一面遞衣裳一面笑:「妹妹此間事多,我縱無事也不敢來,這會兒可得閒?」

自然不得閒,她真想來,就該遣個丫頭過來看看,這樣貿貿然上門來,可不就等著撞上裴姑姑,掀了簾子往裡去,裴姑姑正在授課,宋之湄微微一笑:「呀,這倒來的不巧了。」

來都來了,哪裡還會趕了她走,何況裴姑姑也不過坐著說說話,石桂打眼一掃宋之湄,這是鐵了心要過來蹭課鍍層金的,奉了茶上來,宋之湄安安穩穩坐了,笑得一派端莊,還問了一聲好:「這位是裴姑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