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心卻睇他一眼:「表哥可別隨意答允,姑姑自有法子知道你往哪兒去,偷偷摸摸反而傷她的心呢。」
她自家母親病體凋零,亦不知道此時能不能進一碗粥飯,每思及其,總是忍不住眼眶泛紅,引人及己,葉氏又待她這樣好,這話說得是十成十有真心。
說完這句也覺得眼眶泛紅,失了儀態,乾脆轉過臉去,宋蔭堂一向面上帶笑,對著誰都叫人如沐春風,聽了她這麼一句,竟收了笑容,看她睫毛上隱隱掛了淚珠,心頭一動,伸手要去碰她,又縮了回來,輕聲道:「我自然是不會讓母親傷心的。」
葉文心心緒一平,鬆了眉頭笑道:「那當然好,表兄便送到此處,也沒幾步路了。」自覺失態,點一點頭別過,一路往鴛鴦去。
宋蔭堂反倒在廊下站了許久,到葉文心進了門,石桂轉身時,還見他立在廊下,隻眼晴不曾看向此間,反抬頭看往天外,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葉氏在替宋老太太做裡衣,老太太年紀大了,要穿得軟和,江布不得用,全用棉布,不耐穿卻是最軟不過,葉氏每季都要做上幾件。
葉文心一來,她便擱下手裡的活計,春燕泡了茶來,繁杏端了兩碟子點心:「有小廚房裡做的蓮子羹,表姑姑要不要嘗一碗。」
葉文心點了頭,繁杏盛了一碗來,碗燒得蓮花樣,勺子就是一柄葉,裡頭盛了圓圓的蓮子,送到
葉文心手上:「芯子都挑了,姑娘放心喝罷。」
石桂自然坐到廊下,春燕同她說話,先問飲食,又問那位新來的教導姑姑,石桂把宋之湄來過事兒說了,跟著又道:「那位姑姑好生古怪,看著表姑娘讚個不住,說表姑娘生得好。」
春燕不知此事,奇道:「姑娘確是生得好,她贊兩聲,又有什麼古怪處了?」
石桂搖搖頭:「若是贊那也不古怪了,古怪的是說姑娘像了誰,面善的很。」石桂一面說一面覷著春燕的臉色,看她一面茫然,便知春燕也不明白。
不論春燕知不知道,這事兒就是葉文心開不了口,石桂也透給葉氏知道了,兩個再說些閒話,石桂一抬眼,便看見錦荔正在廊下瞧過來,目光帶著探究。
石桂也不理會她,說完了葉文心,又說到葡萄:「我上回看我乾姐姐,她幾日夜不曾睡好,又不敢告假,侍候著松節姐姐,人都瘦脫了形了。」
「不過一日假,讓她歇著便是,姨娘那兒可不少人侍候。」春燕說到錢姨娘,總是這麼硬綁綁的,半點軟和勁都沒有,石桂聽出些不同意味來,春燕看她一眼:「這許多趁熱灶的,怎麼你姐姐反而要告假?」
「松節姐姐一直都養不好病呢。」石桂說了這一句,春燕瞭然,這是唇亡齒寒,這個丫頭倒是個有見識的,點一點頭:「我知道了,如今想不出法來,讓你姐姐別往跟前湊。」
石桂鬆一口氣,衝著春燕感激一笑,春燕拍拍她的手:「讓表姑娘無事多來坐坐,太太臉上的笑影都多了。」
葉文心留下來用飯,宋蔭堂去而復返,帶了一張畫卷來奉給葉氏,說是自個兒畫的觀音像:「兒子去了觀音洞,求老方丈開了木欄讓我近看,雖無拾得師傅的一二分神韻,卻也是兒子一份孝心。」
拾得和尚修佛如何無人知道,既是啞巴,也聽不了佛音講不得佛經,可他卻能畫畫,滿天羅漢神佛到了他的筆下,金剛怒目,菩薩低眉,好似活的一般。
棲霞寺的觀音洞,東寺的一百零八羅漢壁,俱是他的手筆,香火鼎盛,拜者絡繹不絕,他作畫只在石上山上壁上,絕少畫在紙上的,仿畫者萬千,宋蔭堂自然不能算裡頭畫得好的,可葉氏卻摩挲著畫卷:「掛到佛案前罷。」
送了一卷畫,便留下來用飯,葉氏晚間吃粥,宋蔭堂跟著宋老太太,也早就養成習慣,喝粥養生,宋老太太聽說宋蔭堂在葉氏處,還專叫人送了長生粥來。
大紅棗珍珠稻一併熬,熬得起花,再用勺子攪成糊狀,送上來一人吃了一碗,佐了送粥的菜,葉氏嘴角含笑,看著葉文心道:「你可吃得慣,你母親那會兒,也愛吃粥,都是你祖母的規矩。」
裡頭人用飯,丫頭就在外間等著,葉文心只帶了石桂來,捧巾的事兒就是她的,卻見春燕衝她招手,石桂把巾子交給迎春,才一齣門就見春燕蹙了眉頭:「門上有個人說是你爹,你去看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