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桂笑一笑道:「知道姐姐吃不了這些,我專給姐姐帶了些梅片雪花糖來。」
松節軟在枕上,躺了將要一個月,人早就沒了精神,扯著嘴角笑一回:「我哪裡還用吃這些,難為你記著我。」
葡萄紅著一雙眼,原來還不過是在木香松節跟前爭勝,病中相處倒有了些真情宜,給她含了一勺子,拉著石桂到外頭去,衝她搖搖頭:「裡頭破了,一直不好。」
說著就要哭,石桂不意松節傷得這樣重,抽了一口冷氣,看見葡萄哭,趕緊擺了手:「你可不能喪氣,便是說這些喪氣話,她才越發覺著自個兒活不了,你得說病都好了,飯食都多用了。」
依著松節這樣,是不能留在院子裡的,大夫也看過了,就是好不起來,她只當是腸子裡頭破了,灰心喪氣,只覺著活不成了。
葡萄眼兒熬得通紅,石桂看她臉色不好,還勸了她:「你也多歇歇,松節姐姐這病症,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養得好的。」
葡萄搖搖頭:「松節姐姐省事呢,說她累了我,若不然,我早就提上去了。」葡萄的年紀也到了,提上去當二等的,要是木香能再提一提她,一等也是指日可待。
她原來這麼想著出頭,經得這樁事,反歇了心思,木香要提她,她也只是推,說要照顧松節,關了屋裡少有出門的,錢姨娘只要一天還懷著那個心思,她就一天都不能往她跟前湊。
「你看看院裡哪一個不是紅著眼兒,小少爺夜裡哭個不休,也不知怎麼精神頭就這麼好,老爺原是常來的,這些日子也撐不住,夜裡都不在這兒歇了。」葡萄說著揉揉眼兒,睡不足,可不就熬得雙眼通紅了。
小兒夜啼,還貼了黃紙在後門路上任人踩,卻怎麼也不見好,怕是冬至夜裡抱出去受了驚,衝撞了什麼,錢姨娘月子還沒出呢,就見天的在屋子裡頭燒香拜佛。
「太太都來看過一回,也沒瞧出什麼來,倒是錢姨娘的親孃來了,說是太富貴了,得起個賤名,叫咱們嘴上都別叫小少爺,可這是哪門子的規矩,不是太太發話誰敢呢。」葡萄原來貪吃,人也生得圓潤,如今不過短短一個月,瘦了兩圈,人又抽了條,石桂看她跟原來再不相同了。
「老爺脾氣不好,好在跟前也輪不著你侍候著,若是他來,你就躲著些,別挨著,松節姐姐還有個親孃在,咱們要是有甚事,卻也不能指望的。」石桂把做的暖耳棉鞋給了她,也不多留,這一屋子的慘淡,看多了心裡頭也難受,轉身就要出去了,在門前碰上了宋望海。
宋望海從莊子上回來,頭一個就是來看這個小兒子,大兒子聰明俊秀卻偏偏不跟他親近,二兒子老實木訥,說上十幾二十句,他也就才應得一聲,這才越發稀罕這個才生的小兒子,打小養在身邊,總歸親近些。
石桂機敏,一見著鴉青色的袍子,就知道是宋望海來了,她立時往後一退,縮在牆根,差一點兒就要撞在宋望海身上,心口怦怦直跳,若是撞著了,雖不會就這麼傻乎乎捱上一腳,可怎麼也得破層皮的。
葡萄一隻手揪著衣襟,見宋望海往屋裡去了,這才揮手:「你趕緊走罷,下回可真別來了,過年的時候許了假,咱們在乾孃那兒見。」
石桂自家的事沒煩完,又憂起葡萄來,進得幽篁裡,葉文心看她神色不對,果然問道:「怎麼,可是那個丫頭還不曾好?」
梅片雪花糖是葉文心得的,她本就體寒,這些東西倒不大吃,包了一包給石桂,錢姨娘那兒的丫頭捱了打,還是幽篁裡找出來的藥,玉絮在她跟前感嘆兩句,她便記住了,心底倒不是為那丫頭,而是為著葉氏不平。
葉氏品貌氣度,配那麼一個人,到底是可惜了,葉文心自知道了顏大家同梅郎原來那些舊事,哪能不想著郎才女貌,葉氏這樣的,怎麼是宋望海能匹配。
可這不是她能置喙的,卻道那丫頭可憐,給些便給些,六出幾個倒嘆一聲,分明是喜事,到底也是美中不足了。
玉絮見葉文心嘆息,有心逗她高興,把葉文瀾送的那個匣子開啟來,裝作訝異:「這是什麼,寫得密密麻麻,難不成是刻的經?」
一面說一面遞給葉文心,石桂也張望著,一付能開啟的象牙板子,一塊塊拼起來的,上頭刻著三個紅字「升官圖」,小匣子裡還有六個色子,刻了個陀螺形,四面分刻了四個字,象板底下還有一排字「士子觀其詳詩書萬卷藏他年逢大比得中狀元郎」。
「分明是一付消遣用的棋,倒能誇這個海口。」葉文心看著有趣,把那玩法細細瞧一回,原是從「白丁」起,擲色子進身,一路入閣拜相。
丫頭們從未見過這個,湊在一處看個新鮮,反是裴姑姑笑了:「這東西宮裡也有,後來就不玩了。」宮裡那一付是從宮人起,婕妤嬪妃乃至皇后,後來漸漸不玩,也是為著皇后獨寵,這些東西,雖是主位仁慈,叫有心人告上去總是犯忌諱的。
葉文心一聽便知,伸手取了色子:「去請了餘容澤芝兩位姑娘來,咱們閨閣女兒,便沒那麼多忌諱了,說不得我還能當個女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