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都不知道寫得甚,那大夫叫人請進來看個丫頭,心上已是不悅,開了藥方便走了,葡萄只得拿了這藥方子去藥房,家裡這許多人,總有個頭痛腦熱的,說是藥房,屋裡置著藥櫃,裡頭派個打理的抓藥,拿了紙一問,便道:「這是丸藥,倒沒備著,你往各房裡問問,說不得就有的。」
葡萄討了一圈,都沒討著藥,還是婆子拿了個主意:「這是跌打損傷的藥,你去看大少爺那兒討一討,說不得就有的。」
宋蔭堂還學著弓馬射箭,自然要備著活血丹跌打散,這山黎丹也有,可葡萄卻不敢邁步,她看見的那些,再加上松節沒說出來的那些,就夠她想明白了,這會兒哪裡還敢沾著宋蔭堂,挪著步子就是不去,想著幾個院子都問了,姚姨娘汪姨娘兩位聽說踢了松節,還咋了舌頭,卻都拿不出藥來。
不敢心動了葉氏,她這會兒心裡正發怵,就怕這事兒躲不過去,葉氏再要問,這麼一躊躇,想到了幽篁裡,提著燈籠走夜路,倒也不覺得身上冷,面龐紅通通的,到了幽篁裡一拍門,開門的婆子見是她,知道她跟石桂是乾姐妹,笑了一聲:「姑娘怎麼來了,石桂姑娘扭了腳,正在床上躺著呢。」
這會兒算不得晚,若是門上落鎖關嚴實了,也就不給她開門了,葡萄一聽趕緊去看,石桂貼了膏藥,抱著燙婆子眯了眼兒正要睡,葡萄一推門帶進一團冷氣來,她跑了幾個地方,身上又溼又冷,頭髮都叫打溼了,見著石桂便道:「表姑娘這兒可有山黎丹?」
葉文心身子弱,打揚州來的時候,光是藥方藥丸就帶了一小箱子,石桂想一想記著好似是有的,坐起來問她:「怎麼了?誰跌傷了不成?」
葡萄搖搖頭:「哪裡是跌傷了。」說著便挨著石桂坐下,叫熱氣一激,身上落的細雪騰起霧來,低了聲兒道:「老爺發了好大的脾氣,說姨娘若是生不出來,還要尋太太的不是,走到門邊了,踢了松節姐姐一腳,人已經躺在床上,起不來身了。」
到底又驚又怕,抖了身子要哭,石桂先聽見說要尋葉氏的不是,心底還哂一回,宋望海倒是真敢說這話,待聽見松節挨踢了,這才皺起眉頭來,葡萄抹了淚:「你這兒有沒有?我各個院子都問遍了。」
石桂撐著要坐起來去尋玉絮,九月這時候慢慢吞吞起來了,披了襖子:「我去罷。」她出門尋了玉絮,話卻說得不清不楚的,玉絮反來問了石桂,知道是錢姨娘院子裡要用,反身去找了出來。
一個紅瓷瓶兒,上頭貼著籤子,玉絮拿了給石桂看:「你看看,這上頭可是?」時候長了,也怕記不住,拿來的時候都寫著籤,石桂一看便道:「正是的。」
總是入口的東西,問過葡萄:「你身上可帶著方子?」
葡萄怔愣愣的把方子取出來,石桂開啟來一看,倒是寫得分明,一字不差:「就是這個了,你拿了去,上頭寫著一日一丸,溫黃酒當藥引子,你往乾孃娘那兒去,要一壺黃酒,吃上三五日也就好了,若有旁的不適,再去請這大夫。」
她不過按著醫囑說了,葡萄卻呆怔怔的,看了她好半日,後知後覺道:「你是,你是什麼時候識了字了?」
石桂識字的事兒,從來沒告訴過葡萄跟鄭婆子,就怕鄭婆子又因著這個想些旁的,這會兒推一推葡萄:「趕緊去罷,松節姐姐還等著藥呢,這事兒往後再說。」
葡萄要拿藥回去,玉絮也明白過來,是上頭髮火,把丫頭給踢了,一家是當奴婢的,聽也著心裡不落忍:「還跑什麼,咱們就有黃酒的,我給你一罈子,你拿回去,即刻就能吃藥,也不必再跑廚房了。」
葡萄再三謝過,捧了藥回去,先溫酒,用酒送服,那藥性便發得更快些,松節人倒有些清醒了,拉了她的手:「好妹妹,多賴你。」說著眼淚就跟著淌了下來。
葉氏回了鴛鴦館,春燕扶她躺到美人椅上,知道這晚上她又睡不著了,著人取了奶乳子來,送到葉氏手邊,看她還在出神,出言勸慰:「太太何必替她勞神,給了她路走的,她偏要行那下賤事,作好作歹,都是她自個兒求的。」
說這話沒避過繁杏,繁杏卻知道豆蔻都要放出去了,卻偏偏叫老爺收用了,就在後院的清風伴眠處,那地方原是少爺常去的,她低了頭,掀了簾子出去倒茶,葉氏素白了一張臉,輕輕嘆息一聲。
「那麼個背主的東西,太太替她勞神不值當!」春燕少有這樣的言語,當著葉氏提起豆蔻,再不曾掩藏厭惡:「這番又行這樣的事,該劈一道雷,打爛了她!」
葉氏這才開了口:「院裡,可還有旁人瞧見?」
要緊的是甘氏有沒有看見,她若是看見了,又避不過一場口舌,葉氏皺皺眉頭:「也不打緊,明兒就尋個由頭,請尹坤道打醮,越長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