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日子哪有書畫琴棋,還不都是柴米油鹽。」石桂笑一笑:「總有這樣那樣不順心事。」所以能過得好就過得好,她如今攢的這些東西,也是儘夠贖身的了,眼睛看一看葉文心,只等著春燕提拔,讓她回到正院去。
葉文心竟是從來不曾聽過這樣的俗話,心裡唸了一回柴米油鹽,抿唇揚眉:「那你說說,你預備怎麼贖身?」
葉文心從床上摸了床毯子給石桂,叫她裹著坐在踏腳上,那毯子又軟又暖,比她尋常蓋的被褥還更暖和些,把自己裹了個嚴實,這才斟酌著開了口。
「我打聽過了,能贖身的姐姐們,要麼是有體面的,要麼就是正逢著大恩典,等我攢了錢,送信給爹孃,叫他們來贖我。」秋日裡莊頭上就要送東西來了,辦兩樁好差事,把事兒報給春燕,再寫一封信託了莊頭送到蘭谿村去,看著千難萬難,可只要春燕肯開這個口,信就能送到秋娘手裡。
「你這可不成。」葉文心跟著母親學過管家,再學上兩年就要出嫁的,也不全是不通俗務,聽見了便笑:「你求的兩樁都是可巧,若是沒有這份巧呢。」她原來就想著籠絡石桂,讓她替自己辦事,這回卻有了法:「等我往後能作主了,就求了姑媽把你給我,放了你去。」
葉文心說得極為認真,石桂一時屏住了氣,選秀之後,那就是明歲三四月裡了,她自知葉文心身邊無人可用,以她跟葉氏的情份,討要一個丫頭,也費不了什麼心思。
石桂翻年就十歲了,到能配人之前,總有還五六年的時光,若是葉文心真的能辦到,她明年春天的時候,就能恢復自由身,回到蘭谿村去了!
她不禁心動,葉文心也知道她會心動,壓低了聲兒道:「你已經跟我學了字,往後出去還能教你弟弟。」她從小到大,也不曾這樣以利動人過,賞就是賞,罰就是罰,沈氏的作派葉文心學了個十成十,忽的動起歪心思,卻一下就擊中了要害。
石桂的要害就是想贖身,從此能得自主,她看看葉文心,乾脆同她攤開了說:「姑娘待我這樣好,我可沒什麼能回報給姑娘的。」
葉文心搖一搖頭:「我也不須你做什麼,不過讓你打聽些事罷了。」傍晚回來時候天色還好,這會兒夜深了,竟下起雨來,淋淋瀝瀝的敲著窗框,竹葉叫風吹得沙沙作響,葉文心一時聽住了。
石桂心裡猶豫不定,葉文心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替她辦事沒有保障,辦得好自然最好,若是辦不成,只要葉文心不透露出去,哪個都不會知道。
石桂還沒應她,就聽見外間玉絮起來了,撥亮了燈往裡間來,石桂趕緊往榻上去,把燈吹熄了,兩個齊刷刷躺好,玉絮輕輕叫了一聲:「姑娘?」
聽見裡頭沒動靜,把窗戶關緊實了,重又回到外間去睡,石桂卻怎麼都睡不著了,放在眼前的機遇,要不要伸手呢?
夜裡說得晚了,第二日葉文心便起不來,石桂也欠覺,可還是一早起來煮弟子茶,玉絮頭髮也沒梳,一把攥在手裡:「你昨兒同姑娘說什麼,竟說得這麼晚?」
她在外間伸了耳朵,卻只聽見細細索索的聲音不斷,到底兩個說了什麼,卻不知道了,葉文心一向是有些痴念頭的,幾個貼身的丫頭就怕她又有什麼念頭興起來,自個兒鑽到牛角里。
石桂眨巴眨巴眼睛:「姑娘昨兒問我家的事,我是怎麼叫賣到宋家的,又問我家鄉在哪兒,有什麼出名的山川河流。」
這還確是葉文心會問的事,玉絮看了她一眼:「便只說這些,那怎麼說得這樣久?」石桂撲哧一聲笑起來:「姑娘問我怎麼釣泥鰍,怎麼挖山筍,炒茶碾青的時候是不是真用沒出閣的女兒家。」
玉絮立時笑起來,石桂又加一句:「我那些全是鄉野村話,姑娘喜歡聽,就多問了幾句,又說些甚個杜工部的詩,後來才睡了。」
玉絮拍一拍石桂:「下回姑娘再要問,你也撿這些有趣的事兒告訴她,旁的她要說了你可別介面。」知道石桂是個機靈的,這才叮囑她這些。
石桂笑一聲應了:「我省得,姑娘也不過覺著沒趣,才想聽我說說這些個。」玉絮幾個也是這麼想的,進了宋家能出去的就只有這幾個地方,連遊院子都看得緊了,老太太打的主意,馮媽媽也猜著一些,可家裡對姑娘卻是抱著大希望的。
「我那兒有一件片錦琵琶的小襖子穿得小了,便給了你罷。」玉絮也知道關竅,無非是她們那些勸話說得太多了,葉文心這才要帶著石桂在身邊,石桂要捧著她,自然得順著她的話頭說。
葉文心起床洗梳,抿了口脂不戴環釧,搖了手道:「把咱們帶的花露拿出來,我要親手給姑姑做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