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推心

月待圓時 懷愫 第1頁,共2頁

門前車馬備好,一家家告辭出去,顏夫人送了宋老太太,紀夫人睿王正從西院書房出來,一行人在夾道上碰了個正著。

見著王爺是要行禮的,他再是持的子侄禮,這些夫人太太同他可沒沾親,宋老太太正要拜見,睿王趕緊避過:「免禮免禮,倒顯得我是惡客了。」

小娘子們原跟在後頭,聽見了個男聲,眼兒睇過去,只見著一付寬厚身板,長相都沒瞧分明,就都羞紅了臉,這會兒又不拿扇子了,連個遮臉的東西都無,只好背轉了身子,等他先過去。

宋之湄站得遠,越發瞧不見模樣了,她卻知道紀子悅才剛跟這一位拉拉扯扯,在石洞子底下不知做了些什麼,拿眼兒去看她,果見她緋紅了臉,耳間明珠輕晃,臉頰都映著盈盈珠光。

宋之湄心底忽地起了些酸意,她自家婚事未著落,比她小的妹妹都已經說項起來了,她卻還沒個打算,略低了頭,聽見前邊睿王的聲音,再看紀子悅在裙邊握住的手,跟她頭上那枝忽然多出來的臘梅花,心裡苦意更盛,東邊兩個姨娘都已經幫著女兒置辦起嫁妝來了,她這頭卻還無聲無息的。

一樣沉默的還有葉文心,她心裡頭明白跟顏家有關聯,姑姑說要護著她,也還得看宋家的意思,心裡頭苦悶,全沒在意前頭有些什麼人。

回去的路上葉文心也還是默默無言,春燕上車之前看了石桂一眼,石桂接過眼色微微點頭,心裡卻猶豫起來,越是久越是覺得這幾個小姑娘都不容易,宋之湄不過是求一門好親事,為了自己打算,實在算不得錯,可是要把今天的事報上去,讓葉氏以為她有心做些什麼,也著實是冤枉了她。

不管她心裡想沒想過,總歸也沒能成,還憑白失了陳家姑娘的心,要走的時候,宋之湄還小心翼翼的陪著陳家姑娘。

回到府中已是黃昏,馮嬤嬤守在幽篁裡等著,親自替葉文心解下披風,笑盈盈的問道:「姑娘不是一直想著見見顏家人,今兒跟顏家幾位處得怎樣?」

顏大家就是顏家出來的姑娘,馮嬤嬤只當葉文心必然同那幾位交好,哪知道她全程幾乎不曾說話,瓊瑛衝著馮嬤嬤搖搖頭,馮嬤嬤面上便有些不好看。

葉文心掃了她們倆一眼:「有什麼好說的,不過都是尋常人罷了,同顏大家怎麼好比。」她說這話的時候意興闌珊,很是無趣的模樣兒。

馮嬤嬤這才又笑起來:「姑娘才去一回,等日子長了,自然也會作詩畫畫,到時候就有趣味了。」

葉文心應了一聲,拆了頭上的珠冠兒,看了馮嬤嬤一眼,隨口說道:「把老太太給的那套首飾拿出來,下一季做衣裳的時候,也剪裁些富貴的,旁個都這麼穿戴,我不穿倒顯得古怪了。」

馮嬤嬤吃了一驚,去看瓊瑛,瓊瑛也一樣搖了頭不知,葉文心就愛素色,除了年節裡頭穿幾回紅,也只拜壽的時候頭上插金戴寶,怎麼出去了一回,忽的改了性子。

石桂一聽,便把目光投過去,那幾個還不曾回過味來,葉文心原來不是說金銀俗氣,就是紅黃迷眼,冷不丁說了這話,自然叫人覺得古怪。

葉文心只是單純不知事,卻並不傻氣,顏家那幾位為甚看她,她心裡頭明白,便是今兒見著的幾位姑娘也這麼說,說她一看就知道是南邊來的,連紀子悅都仔細問她身上用的香料,可見馮嬤嬤是花了心思讓她出挑的。

與眾不同不是好事兒,她既打定了主意不惹人眼,便不能再由得性子穿戴,怪道姑姑給她送了紅緞子來,換上家常衣裳,看了這滿眼的素色,蹙了眉頭:「姑姑給的那個料子,可吩咐下去做了?後頭還得跟著出門的,還要進宮選秀,趕緊按著金陵城裡時興的花樣子給我做些來,我立時就要穿。」

石桂見著一屋子人愕然的模樣心裡偷笑,葉文心還是有些聰明的,她與人不同處就是得人青眼處,改過了可不就不顯眼了。

「今兒出門還不曾講書,一日不讀,心就拙了,讓石桂替我守夜,我得閒了說上兩句。」一面說一面解了羅裙,散開長髮,讓瓊瑛替她通頭。

石桂還自來沒守過夜,她算是看院子的小丫頭,提成三等的,細活計只學了一樣煮茶,繡花還只半半截,許多針法不曾學過,旁的就更不必說了。

葉文心一開口,玉絮便笑了:「姑娘縱是當師傅的有秘法要傳給弟子,她也沒這個本事好守夜。」

石桂自個兒也覺得不妥當,她自家一覺睡得比誰都沉,怎麼能守夜,若是夜裡葉文心要起夜吃茶,她侍候不周,反而不美。

玉絮打趣得一句,葉文心反倒點了頭:「可不是的,哪個讓你們都不學,只她是我的乖徒兒,我自有些話只對她說。」

這話一齣口,幾個丫頭俱都看了石桂一眼,石桂卻嘆口氣:「師傅上一回告訴我文似看山不喜平,這回可是該對我說畫似交友須求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