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得好一會兒,才看見紀子悅遠遠垂花門邊走過來,懷裡抱了一叢素馨梅花,她才過了門,立在階下回頭對人說什麼,遠遠望過去,只看見門裡一片湛藍色的衣角。
兩個這麼光明正大的說著話,丫頭們卻都遠遠避開了去,睿王盯著這個表妹,滿面是笑:「我還想帶了你獵黃羊去,姨父不許,等我獵著了,抬了來給你。」
紀子悅垂了臉兒,面上紅暈初生,嘴角一抿露出點笑意來,兩個原也這樣說話,小時候紀子悅初學騎射還坐過他的馬,跟著他學拉弓,分明是一處長大,總角的時候梳個辮子也見過了,開襠褲外頭罩袍子的年月就熟識,卻不知怎的,越大越是羞怯了。
她不開口,他就往前逼近一步,丫頭們哪一個必攔,到底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兒,紀子悅身邊只跟著一個金盞,她睇過一眼去,金盞就往後退到山水迴廊裡,紀子悅壯了壯膽子,本來在他跟前就無有不說的,抬頭看了他道:「我爹孃不肯。」
睿王哪裡能想到她一開口就是這個,怔得一怔,歡喜的笑了出來:「我還當你不懂,你原來竟是懂的。」
紀子悅倏地羞起來,背轉了身子,手指頭揉搓著將開的花苞:「你不許說。」反正她都認下了,睿王連聲應她:「不說,我不說。」
心裡明白的,兩個心裡有這念頭也不是一日兩日,打小的時候說著當玩笑話,越大越是當了真,眉間心上怎麼藏得住,今兒說破了,只覺得胸中暢快,恨不得痛飲兩罈子酒。
羞意還未退去,又跟著發起愁來:「我爹孃不肯,你怎麼辦?」圓圓臉上笑意全無,柳眉微蹙,扁了嘴巴,梨渦凹成一個苦惱的小渦渦,睿王想要伸手拉她,反倒退後一步,紀子悅也跟著往前一步,兩個人正立在月形門洞裡頭,擋得密密實實,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既然兩情相許,睿王恨不得摟了她,眼睛裡灼灼生光,自下聘一直想到了坐床揭蓋頭,夏日裡她穿著金紅薄紗衫兒,襯得冰肌玉骨,像是碰一下就要碎了,喉嚨口滾了幾回,撥出一口熱氣來燻了紀子悅的臉。
「我去求母親替我們賜婚。」拉弓射箭的手上滿滿老繭,一把攥著,好似沒骨頭的嫩豆腐,怎麼摩挲都不夠,心裡頭熱氣往外冒,舔舔唇道:「再不行,我就去求父親。」
紀子悅蹙了眉頭,倏地把手抽回來:「那可不成,得我爹先應了才行。」
紀子悅回來的時候,面上紅暈未消,把那花兒插在紅瓷膽瓶裡頭,送到表妹身前:「為著這一枝,我尋了好些時候,都是未開的,只聞見香。」
吳家姑娘看她的臉色就知這兩個碰面的,咳嗽一聲清清喉嚨:「表姐臉都凍紅了,確是我的不是。」
宋之湄卻垂了眼兒,還說什麼淑女嫻雅,石洞裡頭還不知怎麼拉拉扯扯,幾個小娘子都注目著魚杆,只宋之湄瞧見那頭人出來了,卻又不見了,這下子看著紀子悅滿眼都是打量,心裡笑她,白放著太子妃不當,卻要去當藩王妃,也不知她是怎麼想的。
葉文心縮在人後不敢往前,心裡惴惴不安,哪裡是出來玩的,倒像是受罪,打定主意往後再不能來紀家,回去問明白了石桂,只要是同顏家沾著親的,都不能露面。
池子裡養的魚不缺吃食,叫人喂熟了,一有食落下去,便引得眾魚爭搶,沒一會兒竹簍裡頭就裝得滿滿得,連葉文心這樣心神不寧的,也都釣著兩條,石桂拎了五彩絲繩兒綁著的魚簍往裡看,裡頭竟全是草魚。
一看池邊還種著桑樹,心裡還覺著古怪,吳家姑娘卻笑起來:「多少年了,姨父這性子就是不改,好好的池子裡頭養什麼草魚,回去蒸了吃還是煮了吃。」
「爹就是那個性子,那一邊明歲還得圍起來養螃蟹呢。」紀子悅說完便笑,指著園子:「這兒是枇杷那兒是葡萄,我倒覺著好,季季都不空,總有吃食能落在嘴裡。」
吳家姑娘咯咯脆笑一聲:「你覺著好,改明兒讓……」說到這兒便不說了,只是拿手指頭颳著面頰,把後頭的嚥了進去。
紀子悅臉上卻沒由來的一紅,覺著手掌發燙,叫他摩挲過的地方跟著了火似的,嗔了妹妹一眼,心裡又甜蜜又忐忑,不知道父親會不會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