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秘密

月待圓時 懷愫 第2頁,共2頁

葉文心做這些,石桂一聲都不發,看著那張浸溼的紙張,慢慢晾乾,上頭還是帶著摺痕,墨痕也化開些去。

葉文心皺了眉頭,自個兒開了箱子,從裡頭搬出好些書來,翻到一本《墨寶小錄》,急急翻著書頁,指尖順著書頁尋常,嘴裡喃喃念得幾句,忽的又給合上了,衝著長案直皺眉頭。

她有事可幹,反倒不哭了,知道哭也無用,母親還得靠著她,抽出一張舊作來,指著茶杯:「你喝一口,噴到紙上。」

上頭雖寫了噴灑,可她到底做不出來,石桂一言不發,舉杯含了一口水在嘴裡,往後退開三步,葉文心正要喝止她,她就把水全數噴了出去。

紙上星星點點,未曾盡溼,石桂抹了嘴:「姑娘要不要試試熨斗。」

葉文心眼睛微紅,目光卻亮,看向她道:「好,你去取來。」這是試驗,石桂明白過來,可那封信上到底著什麼?

葉文心顯然是從來沒有做過活計的,手上拿過最重的東西便是書卷,石桂取了熨斗來,瓊瑛幾個還都守在門外,見著石桂要熨斗,一個個都瞪了眼兒:「這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畫畫,倒要使熨斗?」

石桂知道葉文心要辦事,她雖不明白這姑娘為什麼要這麼幹,可卻記得春燕的話,她做了什麼,都得報上去:「姑娘開了箱子翻書,取了好些個絹染畫片出來,說是皺得不成話,叫我拿熨斗熨平。」

石桂說的七分真,三分假,開了箱子翻書是真的,從裡頭翻出好些個絹染畫片出來也是真的,拿熨斗更是千真萬真,只這熨要熨的東西,卻不是她們想的。

葉文心就站在屋裡,側了耳朵聽石桂說些什麼,聽見這麼一句,倒是一奇,只當這小丫頭子聽話,卻原來還有這份聰明勁頭,她想到那封信上寫的事,再想想馮媽媽跟瓊瑛玉絮幾個,身邊沒有得用的人,挑中了她倒是大幸。

素塵取了個青花瓷熨斗交給石桂,還皺了眉頭為難:「這個沒熱水可不成,難道還要在房裡支小爐子,燒水不成?」

瓊瑛只求葉文心趕緊把這勁頭過了去,掃了她一眼:「你去燒水,我試試叩叩門。」她還沒抬手,葉文心的聲音就從裡頭傳出來:「石桂呢,還不趕緊進來,再把門關上。」

石桂看一眼六出:「勞煩姐姐燒水。」說著取了青花熨斗,復又把門關上,葉文心正立在飛罩門後頭,石桂跟著她進了內室,還立到大理石雲紋桌前,她看一眼石桂,順手拿了一枚象牙貼金雕人物的書籤:「這個給你,我不耐煩瞧見她們,也不許你告訴她們,我們在裡邊作甚。」

口吻還是小姑娘家,手上辦的事卻不是個小姑娘該乾的,石桂把頭一低,應聲答她,也不知道這是為著什麼,可葉文心要發落她,也是極容易的一樁事。

熱水燒好了,六出提到門邊,還是石桂去領,面上作鬆快模樣,提水的時候還說一句:「姑娘在寫字畫畫呢,不許人吵。」

瓊瑛滿意的衝她點點頭:「你仔細著,好好當差,順著姑娘,不該說的別說。」看她是個伶俐模樣,心裡頭給她記上一筆。

石桂往瓷熨斗裡倒水,這東西燒得中空,倒進一半熱水,底下就是燙的,正好用來熨衣裳,信紙已是半乾,噴上水再熨斗,平平整整,不細看,看不出痕跡來。

葉文心別無它法,縱有破綻,也只得做了,她看一眼石桂,把那張信紙出了出來,頭上有她的指甲印痕,但也能說那是母親留在上頭的,展開來,先熨再噴水再熨幹,石桂立在長案前,葉文心在長案後,那張信紙正對著葉文心,石桂倒著看過去,牙關剎時緊緊咬住,葉文心卻忽的皺眉看向她:「你識得字?」

這話要是她頭一個問起,石桂或許還心慌,這會兒卻不動聲色的垂了眼簾:「我不識字。」葉文心也料得小丫子不識字,卻還忍不住多疑,這事非關小可,若是原來她還要嘆一嘆,這會兒卻是正正好。

石桂替葉文心晾乾了信紙,又用熨斗熨平了摺痕,那張信紙在她手裡翻來覆去十幾遍,重又折起來,裝進了信封裡,葉文心還重替信封糊上口,拿出來在燈火下照著,半點痕跡也看不出來。

葉文心只顧著信,石桂卻替她收尾,把那些個書冊分放到各處,再把絹畫展開來,鋪到毛氈子上,熨斗放到一邊,顯著是才熨過的模樣。

石桂實則是很機械的在幹這些,腦子告訴她要把說出的話都鋪平,讓瓊瑛進來挑不出錯處,可心裡卻還在想著那一封信。

那張紙紙在她手上來來回回十幾次,說是信,不如說是短箋,看口吻該是葉文心的母親,葉氏的嫂子寫的,上面的字石桂識得一大半,有些句子不明白,可大概的意思卻能看懂,剎時出了一身冷汗。

「惟彼忍心,是顧是復。」短短百來字,幾乎字字是血,葉文心將要說親卻忽然入宮,是因為她這長相性情,必會得了貴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