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裝模作樣

過客匆匆 飄阿兮 第2頁,共2頁

她笑容明媚,讓人覺得如果拒絕了她,就好像在欺負她。兩位長輩立即給他們讓了場地,而那兩個男人也沒第一時間反對,就這麼一個不留神,他們四個人居然就圍了一圈坐到客廳成了牌友。

安若夫妻一組,另兩人一組,規則就是哪組輸了哪組就罰酒。四個人裡有兩個男人都不喝酒,每組當然只能由女士代表認罰,也算是這小年夜裡的奇觀了。

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配合不佳,安若夫妻組頻頻地輸,那已經下了大半瓶的紅酒,竟多數是被安若喝掉的。她雖然不怎麼喜歡酒這種東西,但用來掩飾尷尬和提升勇氣倒是剛剛好,所以喝得也算暢快。

「嘿,二哥哥,剛剛才誇你老公做得好,轉眼就原形畢露。作為一名優秀老公,哪有讓老婆代喝酒的道理?你也快來喝,過會兒讓人送你們回去。」

程少臣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家夫人能力強,酒量好;第二,我得時刻保持清醒才能更好地照顧她。」這番無恥言論一齣,齊敏之立即做嘔吐狀,連江浩洋都笑了。

又玩了一圈,這次是齊敏之他們輸了。待他們認了罰,江浩洋指指手錶對敏之說:「今晚我還得回單位處理點事情,改日再玩怎麼樣?」

安若立即表示贊成,起身時倒是一個沒站穩歪了一下,被程少臣及時地抱住了。其實就算他不扶她也不會摔倒,頂多姿勢不好看,但他動作這麼誇張,倒像是她真的喝醉了一樣。果然聽他順勢說:「安若好像喝得有點多,你們看她都站不穩了。一起走吧。」安若心頭一時冷熱交替,不知該謝他還是該罵他。

在他們準備向長輩辭別之前,齊敏之聲稱有禮物要送安若,拉了她到樓上房間。如此一來客廳裡只留了程少臣和江浩洋那兩人,安若上樓拐彎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本以為他們會趁機坐得遠一些,卻見他們倆宛如多年老友,程少臣遞了煙給江浩洋,而江浩洋取出打火機先給程少臣點上。男人跟女人的確是兩種不同的生物。

他們回家時,雪下得大了。先前的雪邊下邊化,現在已經上了凍,路面鋪了一層薄薄的冰。窗外飄雪,車內寂靜,玻璃窗蒙了一層水汽,車子開得頗慢。

沈安若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在玻璃上畫圖。先印下一個側拳印,再按上五個小圓點,就成了一隻小腳丫的形狀,畫了五六個,佈滿整面側車窗。眼角餘光里程少臣似乎正歪頭研究她畫的是什麼,她用手掌快速地將玻璃抹成大花臉。這個行為成功地讓他把臉又別了回去,即使玻璃冰冷,凍僵了她的手,也覺得十分快意以及真是好無聊啊。突然想起,這在霧玻璃上畫小腳丫似乎是從江浩洋那兒學來的。

想起這個名字,就憶起了這一整個晚上裝模作樣的辛苦,心裡突然就犯堵,頭也有點犯暈了。車內空調開得很熱,安若全身冒汗,酒意上湧,索性開啟車窗。冷風立即卷著雪片鑽進車內。

「關上窗,你是故意想把我凍感冒吧。」一直沒說話的程少臣突然開口了,他上車後就脫了外套,裡面衣衫單薄,看起來的確很冷,「還有,別把胳膊放到車窗上。」

「今天喝得多了,頭痛。」沈安若沒理會他的要求,而是把他掛在座椅上的外套扯下來給他重新披上。在等紅燈的時候,程少臣把她的胳膊從窗邊拉開,關上車窗,又把身上的外套扯下來丟到了後座上。

連這種小事他都不肯輸。安若瞪了他一眼後,又重新把車窗開了個小縫,「我頭痛,想吹風。你若嫌冷就穿上衣服。」

「你確定你的頭痛、不舒服與喝酒有關?」程少臣微微斜眼看著她,很悠閒地笑了。他的笑容總是有些高深莫測,有時候他明明在笑,卻眼神冷淡;有時他板著臉看似嚴肅,眼睛裡卻全是戲謔;他微笑或者抿唇時會露出右邊臉的酒窩,笑意加深或者唇線緊抿時酒窩會更深,那個小洞洞很能隱藏情緒,迷惑人心,所以判斷他是真笑還是假笑,其實是個費神的活。比如現在,他的酒窩就深深地忽閃著,安若用眼睛餘光都看得到,礙眼得很,只想用手指狠狠戳上去。

「別陰陽怪氣的,我都要錯意地以為你在吃醋了。」頭痛已經夠難受了,懶得跟他捉迷藏。可這話一齣口安若還是後悔了,因為,自取其辱那簡直是一定的。

「陰陽怪氣,有嗎?還有,誰吃誰的醋呢?應該是某些人吃我的醋才對。」程少臣連語氣裡都帶了笑意。

「你少來了,人家感情、事業兩得意,有必要吃你的醋嗎?」打住打住,別跟他鬥嘴了,反正鬥不過。安若心裡這麼想著,卻沒管住嘴。酒真心不是好東西。

「吃醋的既然非我又非他,難道是程夫人你嗎?」程少臣笑出聲來,似乎十分愉悅。

沈安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又中計入坑,而且這坑還是她自己挖的。她索性扭過頭不理他,任他說什麼都不再回應。因為這樣一直側著頭,正好見到了路邊屬於自家公司的一塊廣告牌似乎出了點問題。

「停車,停一下車。」安若喊。

「你至於嗎?這麼幾句話就要翻臉。」程少臣非但沒停車,反而踩了一腳油門提速行駛。

「誰跟你翻臉了?我要下去看看那塊廣告牌。」

因為已經開出夠遠,只能在下個路口拐彎。因為天黑才開始下雪,路政尚未來得及處理路面的冰雪,轉過180度的大彎時,輪胎險險地打了個滑。

她剛才沒看錯,公司花了大價錢的廣告牌,才裝上不足兩週就壞了。安若當場就給廣告商打了電話,又拍了照片傳過去,限時讓他們修好。她下車檢視的那會兒正是雪最大的時候,又忘了戴帽子,身上落滿了雪,上車後頭發都溼了。

「不知該感動還是該嫉妒,我怎麼就沒遇上這麼敬業的員工?」

「少挖苦人,拿人薪水替人做事而已。」安若抽了面紙擦頭髮。這麼一折騰,頭痛的症狀倒是輕了。

「我也願意付你工資,但是好像也沒贏得你多少重視啊。」他幽怨的語氣可以去當演員了。安若雖然沒看他,但也知道他一定是在笑。

不知該怎麼應答就乾脆不說話,這是安若對付程少臣最有效的方法,她再度把頭扭向窗外。沉寂,又是沉寂。

「剛剛聽姑姑說你升了職,恭喜。」程少臣再度打破沉寂,「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不跟我說一聲,也好幫你慶賀一下?」

「跟程總您的大事業比起來,不值一提,有什麼好慶賀的?」

靜默了片刻,程少臣又問:「我出差時你都是回原來的地方住?那裡現在是不是不太安全?前陣子聽說出過事。」

安若婚前所住的小區離公司很近,那裡住著不少單身的群租人員,因為製造業公司居多,所以倒班工作制的人也多,直到深夜小區裡也不乏行人,秩序上感覺就有點亂。但其實還好,比起現在那個地段優越的家,她更習慣那裡。

「你訊息很靈通啊。」安若挖苦他。

「不如你靈通。我偶爾去趟夜總會都能被你第一時間發現。」

安若沉默無應答。

「給你在你公司附近換套房子吧,新小區管理更好一些。你喜歡高層還是多層?離海近一點?」程少臣問。

「你想收買我啊?」

「哎呀,被你看出來了。」

「我不賣!」安若沒好氣。

「我用得著買嗎?你本來就是我的了。」程少臣語氣也不太好,「喂,我說,為什麼每次跟你友善地討論問題,你都非要潑冷水不可?」

安若張了張嘴,正想說句什麼,程少臣做了個制止的手勢,閒閒地說:「算了,就當我沒說。」

本來五十分鐘的路程竟然開了近一個半小時。因為最後那場交談不歡而散,他們就一直保持沉默到最後。安若在車上昏昏欲睡,還好,終於到家了。

電梯裡,她盯著液晶數字逐個地向上跳,程少臣突然出聲:「我事前確實不知道。」

正專心看數字的安若被突然的聲音嚇一跳,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他是說江浩洋出現在他姑姑家那事。安若沒想到他會解釋,心下釋然了幾分,應了一聲:「哦。」

進屋後跟往常一樣繼續各做各的。安若去廚房喝了杯酸奶,打算給書房裡的程少臣也送去一杯,本以為他在辦公或者看書,去了卻見他正在用電腦看《貓和老鼠》。安若十分無語。

她洗過澡早早躺上床,紅酒的後勁慢慢湧上。其實今天喝得不算多,但是狀態不佳,喝的時候雖然沒什麼,現在卻覺得床彷彿在原地慢慢旋轉。

安若睡得不安穩,一會兒夢見求學時代終於盼到放假回家,在候車大廳裡苦候幾小時正輪到她要上車時,火車卻啟動了,分明開得很慢,可她就是追不上,向列車員求援卻喊不出聲,而路人們的視線穿過她,彷彿她是隱形人;一會兒又回到考場,卷子發下來,每一道題都不會做,急得想哭;恍惚又回到更小的時候,躺在游泳圈上浮在海面看著藍天,游泳圈漂漂盪蕩如兒時搖籃,突然忘記身在何處,一翻身便落入海中,無邊的黑暗襲來,水從鼻子、耳朵裡灌入,巨大的水壓讓人喘不過氣。然後她突然就驚醒了,出了一身汗,口乾舌燥。

安若起身摸黑找水喝。屋內完全沒有光線,十分安靜,連鐘聲都沒有。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快一點了,想來程少臣今晚不會回臥室了。他們倆的作息時間不太一樣,為了不影響另一人,彼此約定若是過了一點還不睡,就去自己的書房或者客房睡,免得吵醒已經睡著的人。程少臣經常下半夜回家,沈安若也常常加班、上網或者看影片熬到半夜。說起來,兩人有一半時間都各睡各的。

再次躺下就不那麼容易入睡了,明明大腦十分疲累,閉上眼卻好似能夠看到無數綿羊在奔跑。安若數著綿羊自我催眠,矇矓間,有人拉開被子,在她身側躺下。她側身向外,沒有動。

過了半晌,程少臣從背後擁住沈安若,將她扣在自己懷中,手指隔著薄薄的睡衣,輕輕撫弄著她的胸口,沿著柔軟的曲線游移,下巴也靠上她的肩,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頸窩裡。安若仍然斜臥著裝睡。

身後不再有動靜,程少臣的呼吸頻率也漸輕漸穩。安若側臥許久,胳膊有些麻,她輕輕翻身,生怕驚醒了他,不想剛轉身便有兩片灼熱的唇貼了上來。

程少臣輕輕一翻身便將她壓到身下,他的吮吸漸漸用力,一路貼著她的耳垂、脖子、鎖骨、胸口直至小腹,她那層薄薄的睡衣也在糾纏時褪至腰間。當他輕輕啃噬她時,安若感覺到一股細弱的電流擊中了自己,她輕喘一聲,張開雙臂環抱住程少臣的肩膀,將手指深深插進他微溼的頭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