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意風流 月神的野鬼 第2頁,共2頁

剛把書找齊,沒過兩日,國子學又派人送來新的書單,幾個書吏拿到那苦差事正皺眉商量,角落裡抄著東西的李稚刷的一下豎起耳朵,眾人正犯難推諉,李稚不聲不響地走到他們身後,幾個人一回頭就看見他精亮著眼睛亟待摧眉折腰事權貴的樣子。

眾書吏:「……」

李稚全盤承包了為國子學送書的苦差事,眾人也樂得把這個雷丟給他,而他只要能往謝家跑,你讓他做什麼都行,好像那謝家有什麼寶物,能讓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眾人都覺得……你開心就好。

李稚活幹的相當不錯,書找的又快又對,腐蠹損壞的書他會想辦法找到其他版本補上,漸漸的,暫居謝府的那些學士對他的態度也有所改觀,不再冷言冷語,不時見他送書送的滿頭大汗還會給他拿些茶水。

這一趟趟跑下來,謝家的門僮與侍衛也都眼熟了李稚,每次見他過來就很默契地去瓊林苑通報。

謝珩這一日要出門,出乎意料的在自家門口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裴鶴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神情有點意外,「那不是那晚清涼臺外的小吏嗎?」

李稚正在配合學士們核查書單,看起來並未注意到這邊。

跟在一旁預備著收拾車駕的管家徐立春道:「他原是金匱府庫的書吏,後來調到國子學的府庫,時常跑來送書,跑的很勤。」

一旁的謝家二公子謝玦也看過去,他今年十四歲,穿一身利落的騎射勁裝,右手卷握著一支鞭子,他這身打扮是因為約了朋友要去演武場,正好與兄長一起出門,他隨口道:「那是挺勤的,我都在門口撞見過他好幾次了,還道是來做什麼的。」

謝珩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微微波動了下。

李稚正低頭仔細核對書單,忽然他面前的學士回身對著來人行禮,他也下意識回頭看了眼,眼神猛地直了,他完全沒想到會這麼突然地撞見對方,一時有點愣住。

謝玦覺得這小吏直勾勾的眼神頗為無禮,皺了下眉頭。

也不知道是誰輕咳了一聲,李稚這才反應過來,忙收了書低身行禮,「見過謝大人。」五個字聲音挺輕的,一旁剛剛咳嗽提醒李稚的學士聞聲有點納悶,這小吏平時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怎麼這會兒沒頭沒腦的,這失魂落魄的幹什麼呢?

謝珩問李稚道:「你是國子學府庫的書吏?」

「是……我奉國子學學丞之命過來送書。」李稚不自覺攥緊手。

謝珩又打量他一眼,回頭對管家徐立春道:「天氣熱了,收完書請他們進來喝杯茶,歇上一會兒再走。」

「是。」

李稚一直低著頭,「多謝大人。」

謝珩今日確實有要事在身,他沒有多加逗留,說完便轉身離開了。謝玦不緊不慢地卷著手裡的鞭子跟上兄長,離開前他回頭多看了李稚兩眼,李稚保持著行禮的動作,半跪在地上一直沒動。

謝玦心道這個人倒是很奇怪,說話時一副喘不上來氣的感覺,好像再多說兩句就要斷氣了,他們謝家人又不會吃人,有必要這麼害怕嗎?

一群人走後,李稚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一旁的學士皺眉道:「你幹什麼呢?」

李稚明白他的意思,「對不住。」

「這大早上的你還沒睡醒啊?在清涼臺辦事學機靈著點!」

「是。」李稚低頭繼續核對書單。

謝珩登上馬車,謝玦與兄長順路,他也收好鞭子利落地翻上了車,雙腳自覺叉開與肩同寬,標準的武將坐姿,忽然他又像是反應過來,不好如此放肆,慢慢整理衣襟老實地坐好。

梁朝尚文抑武,謝家人大多溫文爾雅,唯獨這位從旁系過繼來的謝家二公子性子有點偏,說話做事愛直來直去,不時還有點毛毛躁躁的,為此他捱了家裡長輩不少批評。

說來也怪,他不怕家裡那些不苟言笑的長輩,反倒最怕眼前這位從來沒說過他的兄長,每次在他面前總是老老實實收著脾氣,他感覺到這馬車裡的氣氛有些壓抑,嘗試著開口道:「哥,剛剛那個小吏好像很怕你?」

「他不是害怕。」

謝玦不大懂,「那他一直低著頭?我看他話都要說不上來了。」

謝珩看了眼十四歲的幼弟,謝玦有點不解。

馬車遲遲地駛過了長街,謝珩一直也沒有再說話。

謝玦點了下頭,心想待會兒還是趕緊下車去找朋友吧,也就不再多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