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寶兒的小可憐樣,唐逸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衝動,剛想將寶兒摟進懷裡疼愛一番,手機突然響起了音樂聲。
唐逸嘆口氣,接通了電話,是郭士達,聲音有些沉重,「市長,出了點問題,一個重要的證人不見了,下午三點半要去紀委錄筆錄的,我安排她住進漢城酒店,用秘書小鄭的名字登記的房間,現在,她失蹤了,啊,她叫劉小英,我懷疑是市局的人透過小鄭的名字查出來的。」
唐逸微微蹙眉:「和陳達和聯絡著沒?」
郭士達道:「剛剛發現,我覺得,還是您跟達和說好點。」
唐逸道:「你呀,想得太多。」
唐逸撥通陳達和地電話,不等陳達和開腔,就說道:「去漢城酒店查一查,有沒有司法機關的人查案,恩,查士達的秘書小鄭,另外,士達的證人劉小英失蹤,三十二歲,臨河黃口人,住漢城酒店407號房,你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定要在下午三點半前找到。」
蘭姐聽著唐逸的電話,心突然撲通撲通跳起來,劉小英?臨河人?漢城酒店407房?這可不是前天撞到自己的人嗎?
前天,蘭姐約了朋友去漢城酒店飲咖啡,不想在電梯口,被一土裡土氣的女人撞到,精緻的lv手袋被鄉下女人的硬皮包拉鏈劃了一道印,蘭姐大怒,不依不饒的訓斥對方,要對方賠錢,這個包,還是黑麵神送地呢,在安東,可沒得買。
那時候唐逸來了電話,蘭姐才壓下火,記下對方的名字住址,聽到這鄉下女人住漢城酒店的標準間,更是認為她吹牛,擠兌了對方十幾分鍾,約好第二天中午一點在華聯商廈門口還錢,還說,不來的話就報警抓她。
其實蘭姐就是當時氣憤,過後想想,倒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沒去華聯拿錢,現在聽黑麵神地電話,那鄉下女人可不就是黑麵神嘴裡的重要證人?她,她不是真的怕自己報警抓她,跑掉了吧?
蘭姐嚇得腿都軟了,這要被黑麵神知道,還不要了自己的小命?
到了龍鳳居下車的時候,唐逸見蘭姐身子似乎有些軟,蔫巴巴有氣無力的,唐逸有些關心的問:「蘭姐,你沒事吧?」
「啊?」蘭姐激靈了一下,忙說:「沒事沒事。」
軍子開車門,唐逸抱起寶兒從另一邊下車,看到寶兒大眼睛裡閃爍著歡喜,唐逸就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笑道:「回家了,開心地話就抱抱叔叔。」
寶兒猶豫了一下,就扎開小胳膊摟住唐逸地脖子。小臉在唐逸臉上蹭了蹭,寶兒地臉蛋柔嫩異常,蹭得唐逸癢癢地,不由得哈哈一笑,說:「寶兒,不是叔叔不要你,等你再大點,就搬回來和叔叔一起住好不好?」
寶兒恩了一聲。摟著唐逸地脖子,再捨不得鬆手,唐逸抱著寶兒進屋,有些奇怪的道:「寶兒,還以為你會哭呢,這些天,不委屈嗎?」
「叔叔喜歡學習成績好的寶兒,喜歡聽話的寶兒,不喜歡寶兒哭。」
寶兒柔嫩的聲音令唐逸心裡一顫,輕輕嘆口氣。抱著寶兒坐到沙發上,說:「陪叔叔看電視。」
寶兒用力點點小腦袋,筆直的坐在唐逸身邊,跟唐逸看起了財經新聞,唐逸看她可愛的小樣子,不禁莞爾一笑,捏捏她小臉,回頭看起了電視。
蘭姐在廚房不時發出異響,不是盆碟落地就是水聲嘩嘩,唐逸就喊她:「隨便燒兩道家常菜就好。中午,沒外人來了!」
蘭姐恩恩地答應著,明顯心不在焉。
等蘭姐叫吃飯時,看著滿滿一桌子菜。唐逸蹙蹙眉頭,看看寶兒,終於沒有訓斥蘭姐,畢竟寶兒越來越大,自己卻是要照顧寶兒的感受了。
吃飯的時候見寶兒給蘭姐夾菜,唐逸欣慰的一笑,說:「寶兒越來越懂事了。」
蘭姐卻好似根本沒注意到唐逸說什麼,只是低頭扒飯。直等唐逸給她夾了塊魚肉。說:「教育寶兒有功,獎你的!」蘭姐驀然驚覺。忙強笑著謝唐書記。
吃過飯,寶兒又跪在茶几旁寫作業,唐逸嘆口氣:「中午也有功課?」
寶兒點點小腦袋,蘭姐白了她一眼,心說小丫頭片子,在家也沒見你這麼用功,哪天中午不是吃過飯就去美美的睡小覺?
唐逸坐在寶兒旁邊,拿報紙翻開,卻見蘭姐坐立不安的,唐逸就笑:「別急,我順路送寶兒上學,你的車不是在學校附近停著嗎,你也跟去,順便開車回家。」
蘭姐恩啊了兩聲,突然站起來說:「唐書記,我有點事,出去一下,一會兒,一會兒就回來。」
唐逸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但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蘭姐就匆匆開門出去,她的夏利在學校附近,只有小跑出小區打車。
唐逸看報紙看得迷迷糊糊地,靠在沙發上打盹,門鈴的音樂突然響起來,接著就是鑰匙嘩啦的開門聲,唐逸晃晃頭坐正身子,見寶兒已經趴在茶几上睡著,不由得啞然失笑,就這學習態度麼?回頭,客廳門開,卻見蘭姐在前,拉著一名鄉下女人進來,鄉下女人瑟縮的打量著客廳,見自己看她,忙低下了頭,腳尖再挪不動。
蘭姐抹著額頭香汗,說:「唐書記,您看看,是不是她,劉小英。」
唐逸愕然,訝然問那女人:「你是臨河黃口人,叫劉小英?」
女人不敢看唐逸,只是點頭。
看看蘭姐,又看看劉小英,唐逸一時茫然。
蘭姐是在華聯商廈找到劉小英的,同蘭姐預計的一樣,劉小英果然是頭一天沒等到蘭姐,第二天就又來華聯商廈門前等,為的就是要蘭姐再寬限幾日,現在她實在沒錢。
蘭姐見到她二話不說,就拽她上計程車,說錢沒有問題,只要她跟著去一個地方,那錢就算了,就這樣,連哄帶騙的將劉小英帶來了龍鳳居。
郭士達趕來後確定了劉小英的身份,對蘭姐千恩萬謝的,又趕忙帶走劉小英,去準備下午地筆錄。
寶兒睡得香極,唐逸早將她抱上了沙發,蓋上毛巾被。
送走郭士達,唐逸回來看看寶兒,兀自未醒,不由得搖頭苦笑,再看蘭姐,蘭姐傻笑一聲,低頭看著腳尖,被郭士達誇得育些找不到北,蘭姐卻是已經忘了這禍本就是自己闖的。
回來的計程車上,蘭姐威逼利誘,和劉小英對了口供。只說兩人是偶然認識地朋友,劉小英是在華聯迷了路,才給蘭姐打地電話。事先蘭姐在漢城酒店請她喝過兩次咖啡,只知道她叫小英,是以蘭姐聽到唐逸電話,才不確定唐逸要找的人是不是她。
其實這番謊言漏洞甚多,但郭士達欣喜若狂,唐逸更沒心思去琢磨蘭姐會不會騙自己,是以蘭姐倒也矇混過關。
蘭姐穿著紅色吊帶裙,露出潔白地臂膀。白皙的小腿,高翹性感的紅高跟涼鞋更使得她前凸後翹,性感迷人,此時羞答答垂著頭,好像被誇得挺不好意思的小媳婦,看得唐逸啞然失笑,本想再誇她兩句,卻是怕這個小尤物翹尾巴,但立了大功,又不能不獎勵。就笑道:「過幾天,叫太君從美國給你挑幾套衣服,恩,你那lv包是過時的款,也該升升級了。」
聽到lv包,蘭姐小心肝就是一跳,如同被人潑了一盆冷水,馬上清醒過來,忙說:「不用麻煩寶兒奶奶了,我。我真的不要,只要能幫上唐書記,我就放心了。」將寶兒和唐逸關係再拉近一層,免得日後事敗唐逸秋後算賬。
唐逸笑笑:「最近覺悟倒是越來越高了。不錯,那更要獎勵。」擺擺手,「不要說了,就這麼定了。」
蘭姐暗暗叫苦,不知道拿了黑麵神地獎勵,以後他知道真相,會不會要自己地小命。書記劉平被免去黨內外一切職務。接受紀委調查。
訊息傳出。黃口鎮一片沸騰,更有人燃起了鞭炮慶祝。膽小謹慎地來勸,說:「劉平後臺很硬,小心他回來秋後算賬。」
放炮人滿不在乎地道:「他後臺再硬能硬的過郭書記,郭書記的後臺可是新市長!」恰巧劉小英從他門前經過,放炮的漢子就喊:「小英嫂子,你見過市長,你說說,我說的在理不?」
劉小英笑著點點頭,抬頭望著藍天白雲,心裡陰霾盡去,她只見了唐市長一面,確定了自己的身份後,唐市長當時只說了一句話:「不要怕,只要說實話,百無禁忌。」
將近一個月的調查,被反覆問話,甚至期間受到臨河紀檢人員的變相恐嚇,誘供,劉小英全挺了過來,這一個月,她就告訴自己,說得是實話,就不用怕。
現在,終於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不是嗎?
臨河市委一號辦公樓三樓小會議室,臨河市紀委書記江順一顆顆抽著煙,默不作聲,與他談話的是安東紀委副書記郝存仁,由於臨河市紀委在調查劉平一案時,採取了極為不配合地態度,更有工作人員恐嚇收買證人,對此,安東紀委的意見是除了懲治相關人員,臨河紀委書記江順也要承擔連帶責任。
「還有什麼想說的沒?」郝存仁合上了筆記本,顯然,他不再想聽江順的辯解。
江順搖搖頭,將菸蒂掐滅在菸灰缸裡,
郝存仁和紀委的同志走出去,木門來回的扇動,江順頹然的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臨河,真的要變天了嗎?熱茶解酒,陳達和卻是開了一瓶紅酒,就著乾果一口口咂酒。
看他有滋有味的,唐逸無奈的搖搖頭,剛剛在漢城酒店,兩個人就折了一瓶五糧液,當然,唐逸最多三兩酒,剩下地,全被陳達和灌了下去,按道理,到了陳達和這個級別,日日笙歌,在私下,見了酒就該頭疼才是,卻不想他還是嗜酒如命。
「市長,接下來,是不是準備動動周克巖。」陳達和嚥下嘴裡的果子,大咧咧問唐逸。
唐逸笑笑:「這個,要走著瞧了。」
「打鐵就要趁熱,我看,商國民這老小子八成就會包庇周克巖,是不是找找紀檢的人,藉機會把商國民也弄下來。」
唐逸好笑搖頭:「看看吧。」
陳達和晃晃大腦袋:「你總得告訴我,要我怎麼配合你吧?唐逸喝口茶,略微昏沉的腦袋慢慢清冽起來,放下茶杯道:「你就做好你地分內事。」
陳達和卻是開始板著指頭數臨河的常委,唐逸笑笑,其實根本就不必數的,這麼一次大震盪,郭士達這個正印一把手還不能趁機控制局勢的話,那隻能說明他能力差到極點。
不管劉平會不會咬出許多人,臨河的幹部都應該會看明白局勢,孰強孰弱,一目瞭然。
在郭士達蒐集了大量證據後,書記那邊是鐵定放棄利用周克巖和自己博弈的,畢竟,誰也不想沾一身腥。
至於要不要窮追猛打,就要看劉平會供出哪些人,哪些事,到底是要猛火燒烤還是細火慢燉卻是要依勢而行。
現在唐逸關心的已經不是臨河,而是自己呈給省委的報告會得到什麼樣地響應,一個禮拜前,唐逸打了報告遞上去,提議常務副市長張震進市委常務委員會,張震擔任常務副市長已經半年多了,工作勤勤懇懇,沒出什麼紕漏,按常規,進常委應該不會有什麼阻滯,但現在自己在省委實在沒什麼強硬地關係,更不想走劉書記的門路,畢竟現在誰都看得出劉書記和張省長有意見分歧,自己可不能成為張省長地對立面,假想敵。
安東市委第二招待所二號樓409房,單人標準間,有電視,獨立的洗漱間,環境很不錯,劉平呆呆坐在**,面容憔悴,彷彿一夜間就老了,一個月前,他還意氣風發,在黃口鎮這些年他可以說是說一不二,隨心所欲,儼然是黃口鎮的土皇帝,卻是想不到,正一門心思提拔自己人作接班人,使得自己退下來後仍然能做黃口鎮太上皇的關頭,自己就這樣垮了。
電視沙沙的全是雪花,劉平按遙控,關了電視,這個房間,是收不到任何訊號的。
回想著一路行程,自己如何一步一個腳印,靠著自己的能力從一名學校教師,到鄉政府秘書,原縣工業局副科長,科長,副局長,又如何漸漸取得李書記的信任,調任黃口鄉鄉長,在自己大膽放開政策後,黃口鄉又如何一步步成為臨河的模範鄉,和臨近鄉合併為鎮,自己又如何將一個個對手鬥下去,終於成為黃口的一把手,後來又成為臨河市委常委,這大半輩子,自己學的都是怎麼和人鬥。
對鬥爭的哲學,劉平自認沒幾個人比自己理解的更透徹。
卻是想不到有這麼一天,自己根本不知道怎麼鬥,如何去鬥,就稀裡糊塗的被拿了下來。
因為這場鬥爭,是不對等的。這場鬥爭,是***的碰撞,集體的碰撞,而另一個***的領軍人物,以自己的地位,只能仰視。在黃口鎮村民眼裡,自己或許是天,是皇帝,但在人家眼裡,自己就和地上的螞蟻沒什麼兩樣。
劉平開始也存在僥倖之想,因為他知道,處於那位人物的角度,看鬥爭的方式和自己是不同的,在全盤的博弈下,未必不會留自己這個棋子用一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見到紀檢人員對自己越來越冷淡的態度,劉平漸漸絕望。
窗外監護人員不時從玻璃視窗向里望望,劉平點上顆煙,等待審訊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