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八章 牽動1

玉堂金閨 閒聽落花 第2頁,共2頁

離徐思海十幾步,一個五短身材褐衣閒漢雙手袖胸前,不緊不慢綴徐思海身後,徐思海是大家出身士子,這跟人和被跟事從沒經歷過,這會兒兩隻眼睛緊盯著常大唯恐跟丟了,絲毫沒覺出後面綴尾巴,常大一邊留心著徐思海,一邊兜圈子檢視兩人身後是否有尾巴。連兜了幾個圈子,遠遠看到常二袖手靠家店鋪門口打瞌睡,心裡一鬆,腳下加,引著徐思海急步前行。

常二瞌睡到褐衣漢子過來,這才伸個懶腰,打著呵欠綴了上去,一串人穿過熱鬧小馬行街,轉進條僻靜小巷子,常二抖了抖肩膀,正準備上去放倒褐衣漢子,褐衣漢子身邊矮牆上突然跳下團黑影,撲倒褐衣漢子,極利落將他裝進個黑布袋裡,扔到肩上背起來一溜煙跑沒了。常二看人都呆了。

徐思海對身後事一無所知,只緊緊跟著常大,穿過一片雜亂骯髒空地,進了座燈光曖昧,飄著酒香肉香,歌聲琴聲斷續傳來雜院,常大腳步放慢,瞄著被幾個暗娼拉扯住徐思海,見他用力掙脫了出來,這才繼續往前走。徐思海厭惡緊跟著常大穿過這座暗娼雲集大雜院,轉個彎就看到架低矮破舊搖搖欲墜上柴門,常大小心推開柴門,讓徐思海進去,徐思海直衝進屋,屋裡一豆暈黃燈光下,冷明松半躺床上,整個人已經黃瘦脫了形。

「守道!」徐思海一路行來所見已經很是難過,又看到瘦到脫了形冷明松,痛心落淚叫道,冷明松雙臂微抖撐著床往上挪了挪,臉上露出喜悅笑容道:「靜之!」後頭千言萬語卻一下子全哽了喉嚨裡。

徐思海撲坐床沿上,緊緊握著冷明鬆手細細打量了一遍,又打量了一遍,冷明鬆喉結滾動了幾下,帶淚笑道:「我沒事,已經好了。」

「嗯,我讓人先送你回京城。」徐思海斷然道,冷明松拉著他手搖頭道:「我不能回京城,」說著,冷明松轉頭看向站旁邊潘先生,徐思海順著冷明松目光看過去,這才留意到潘先生,潘先生笑著上前見了禮道:「冷爺若肯回京城,哪還會耽誤到現?回京城確非良策。」徐思海皺了皺眉頭,冷明松往後靠了靠,喘了幾口氣道:「靜之,你想想,我是永靜縣知縣,若回京城就是擅離職守,我回到京城,就算能把永靜縣決堤這事揭個直相大白,可有擅離職守這一條,我這仕途就算不就此完結,也要蹉跎不知道多少年。」

「可現?」徐思海眉頭皺緊了,冷明松苦笑道:「靜之,我不是利祿薰心要做祿蠹,你知道,」冷明松話停了停,下意識掃了潘先生一眼含糊道:「我不得不如此,若是仕途過於坎坷,我,我。」徐思海思念電轉間,一下子明白了冷明松意思,若是他仕途不順,坎坷不前,那就入不得南寧郡王府法眼,與林珂親事也就要化為泡影。徐思海心裡湧起股熱流,連連點頭道:「你不用說了,我已經明白了,可憐我們三人……都如此……如此……」徐思海難過說不下去了,別過頭,好半天才壓下心裡那股悲哀,轉過頭,垂著眼皮道:「我來前已經定親蔣家,是雁回妹妹,蔣家七娘子。」

「恭喜。」停了一會兒,冷明松才輕聲恭喜了一句,他知道徐思海是真明白他用意了,徐思海訂親蔣雁回嫡妹,他心情複雜到無法理清,這種種糾纏他清楚不過,將心比心,若有一天,他眼睜睜看著林二娘子嫁了人,自己再訂了誰,都無法和一個‘喜’字沾邊了。

「嗯,」徐思海含糊過冷明松恭喜:「你就算不回京城,失蹤這事也確切無疑,若要不留後患……」徐思海沉吟起來,潘先生看了眼冷明松笑道:「這事我和冷爺計議多時,倒有個萬全法子。」

「把失蹤事放到丁金經頭上?」徐思海接道,潘先生驚訝而讚賞看著徐思海,忙點頭道:「徐榜眼果然名不虛傳,怪不得我們九爺對您推崇之至,確是如此!」

「這事空口無憑不行。」徐思海看著冷明松道:「好法子,就是眾目睽睽之下,把你從丁府找出來,若是這樣,你得先藏到丁府,潘先生有什麼辦法沒有?」潘先生捻著鬍鬚擰眉苦笑道:「想過,不過沒想出能用法子,還得徐爺這邊幫著想想法子才好。」

「嗯,我回去好好想想。」徐思海點頭應了一聲,轉頭看著冷明松道:「你且好好將養,且放寬心。」冷明松笑應了,徐思海站起來正要走,常大探頭進來道:「冷爺、徐爺、潘先生,蔣二要事得稟報一聲。」潘先生看向冷明松和徐思海,見兩人點了頭,忙抬手示意常大。

常大掀起簾子,常二彎腰進了屋,站屋中間,拱了一圈手道:「冷爺、徐爺、潘先生,剛剛小綴大哥後面斷後,看到個褐衣漢子綴徐爺身後,過了小馬行街,小正要動手做掉他,誰知道有人先動了手,打暈了褐衣漢子扛著就走,小沒敢冒然綴上去。」潘先生臉色凝重非常,冷明松目光閃著寒光,看著徐思海等他發話,徐思海沉思了片刻道:「我前來見過五爺,」徐思海頓了頓又道:「四爺也多有關照,如今敵我難辯。」徐思海頓住話沒再往下說,潘先生接過話道:「既是這樣,讓常大趕緊把徐爺送回去,我們幾個護著冷爺這就換個地方!」

「嗯,這樣好。」徐思海點頭答道,轉身衝冷明松拱手道:「守道兄且委屈幾日,也就這幾日,我必定能想出辦法!」冷明松微笑點頭,徐思海轉身出了屋,和常大一起,一路疾行趕回了驛館。

那團黑影扛著褐衣漢子,不過越過兩條巷子,一腳踢開一扇虛掩院門,將褐衣漢子順手拋了進去。

「輕點!別摔死了!」院子裡一聲抱怨:「六爺還得審審呢!」

「這夯貨死沉死沉,累死老子了!六爺呢?」跟後面進了院子一個精瘦男子一邊齜牙咧嘴晃著胳膊,一邊問了句,院子裡一個黑塔般壯男一邊拎起褐衣漢子,一邊用牛眼橫了精瘦男子一眼道:「六爺行蹤是你能問?」

「也是,」精瘦男子嘿笑道:「問你也是白問,六爺行蹤哪是你能知道?」

「知道也不能說,不過我真不知道,六爺吩咐我這兒守著等你回來就出去了,沒說別。」黑塔老實忠厚認了,精瘦男子知道他向來使力不使心,上前掏出褐衣漢子嘴裡堵麻核,化了半碗迷藥灌進去,重又塞上麻核,伸了個懶腰道:「你看好他,我去歇會兒。」黑塔答應一聲,搬了個板凳坐捆成只棕子樣褐衣男子對面認真看住。

孫六帶著得力膀臂吳青,一路逶迤往丁府過去。孫六一身古銅色綢衣,戴著頂同色軟腳幞頭,彷彿一個頗有家財土財主,吳青本就眉清目秀,穿了一身靛青學子服,俊秀可喜,扮作晚輩略落後孫六半步,臨近丁府不遠,兩人各分東西,孫六往後角門去,吳青直往大門過去。

孫六到了人來人往正忙亂不堪后角門,陪著滿臉笑容,上前塞了塊碎銀子給門子笑道:「這位老哥多有煩勞,我是錢浩鄉鄰,他家裡讓我捎句話給他,煩您給叫一聲。」門子緊緊握著碎銀子,心花怒放之餘聽說尋又是長隨錢浩,熱鬧如火一般:「這有什麼煩?一句話事!您且等片刻,就片刻!小這就給您尋去!」門子說完,連尋個人替他看個門這個功夫也不敢耽誤,拔腿就往院子裡跑。

沒多大會兒,錢浩跟著門子出來,一眼看到孫六,眉梢猛挑又急忙落下,上前拱了拱手,不等他說話,孫六搶先笑道:「大郎一向可好?大嫂子讓我捎幾句給你,若不忙,咱們借一步說話。」

「不忙不忙。」錢浩急忙道,上前拉了孫六,一徑往巷子奔出去。

吳青到了丁府大門口,衝坐外面門子拱手道:「這位大哥,我是帳房上顧唯顧爺侄兒,煩您通傳一聲。」門子斜了吳青一眼,不情不願站起來,抖了抖衣襟道:「爺是我們老爺門房,還是你們這些夯貨門房?且等著!」吳青脾氣極好長揖下去,再笑著直起腰,門子懶洋洋往帳房去尋顧唯。

顧唯跟著門子出來,遠遠看到吳青,皺了皺眉頭,吳青上前長揖到底見了禮,直起身子笑道:「七叔近可好?六叔讓我跟您問個好,六叔說,他給您存了三四罈子上好玉堂春,等您春節回家,要和您痛飲一番呢。」顧唯眼睛眯起又鬆開,吳青上前一步,悄悄比劃了個手勢,顧唯神情一鬆,看著吳青笑道:「你六叔也來了?」

「六叔說是要來,也不知道到了沒有。」吳青笑答道,顧唯轉頭看了看道:「今兒府裡請客,晚飯吃了沒有?走吧,七叔帶你到外頭吃點東西。」顧唯說著,和門房打了招呼,帶著吳青出了府門。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