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吊燈光線明亮,顏尋洲站在璀璨燈光的最下方,一張漂亮好看的男性臉顯得格外英氣逼人,尤其是那雙眼睛,雙目斜飛,眼裡有一汪灼熱的清明。
「那你有沒有……」
「有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顏尋洲先替林焱發問,然後接著回答:「如果你想問有沒有做過像當年謀害我父母的那種傷天害理事情,我沒有。」
……
室內窗簾半拉,外頭深藍色的夜空下皓月當空,清輝劃過外面的樹梢斜進了室內,一張木製大床上,白色被子凌亂地半遮蓋在兩人,誰都沒有睡著。
林焱覺得又熱又難受,頭髮因為汗液黏在了額頭、脖頸、後背上面,下面也是腫痛不舒服,但是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讓她那麼滿足。
「睡了嗎?」顏尋洲開口問她,聲線低啞。
「沒。」林焱覺得自己的身體的每個毛孔都被汗水堵住,密不透風的溼粘和悶熱讓她想起某年夏天的午後,皮膚隔著棉衫貼在涼蓆上,呼氣都是灼燙傷人,汗水好像海水包圍著她,讓人透不過氣來。
快天亮的時候,突然下起了雷雨,空氣更加沉悶燥熱,室內透著微涼,過了會幾聲響雷後,外頭下起了傾盆大雨,雨水隨風掛在窗戶上,啪啪作響,有涼意入侵房間,好像窗戶並沒有關嚴實。
顏尋洲再次覆蓋上來,半跪著進入之後將林焱從後抱起,上下進入,每一下跟外頭的雷聲一樣沉悶但是有力,每一次貫入都像是要穿到她的靈魂深處去。
昨晚一夜無眠,第二天天亮後又睏意襲來,早上起來洗了澡睡到日上三竿,之後兩個人在床上說了一些話,林焱說這幾年的大學生活,顏尋洲也稍稍說了一些在外面的日子如何,從最先在廣東倒賣出口貨,賠了後去澳門賭場當荷官,後來重新賺了本金去了香港發展。
「不過我以後要把重心轉移到s市。」顏尋洲這樣說。
「s市啊,那我也到那邊找找工作。」林焱儼然一副顏尋洲去哪兒她就去哪兒的感覺,那麼多年沒有根的生活,突然出現一個可以牽手的人,怎麼捨得不在一起。
「不喜歡北京嗎?」
「不喜歡,環境太差。」林焱跟顏尋洲說起了這輩子的理想,「等我們老了,就回道鎮養老,跟爺爺一樣,種一圈子的水果,等果子成熟了,就給我們的孫子孫女摘回來,看著他們搶著吃的樣子,肯定好玩起來。」
林焱描繪了一張遙遠又幸福的藍圖,顏尋洲當時並沒覺得那樣的生活有什麼意思,後來他明白平凡才是真的時候,心底也遺憾起來。
之後顏尋洲接了一個電話後起來出去了幾個小時,他中午回來給林焱帶來一份外賣,飯後一個林焱看書,他看報,時光走的散漫又細水長流。
後來顏尋洲常常夢到那個午後,深夜醒過來的時候,總覺得那樣的時光真是過於奢侈,連帶夢都奢侈起來,怕哪天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了。
——
林焱投了簡歷後很快收到筆試訊息,崗位是行長助理,正巧顏尋洲也必須要回s市處理事情,林焱跟顏尋洲一塊兒去了那個港口城市。
之後筆試結束,林焱回北京處理畢業事情,順便開始打包行李寄往s市。
畢業前兩天,系草賀雲最後一次來找林焱,他在去食堂的路上攔住林焱,連續問了她三個問題:「你真的想好了嗎?那個男人可靠嗎?為了那個男人放棄掉讀研,林焱你值得嗎?」
林焱當時是這樣回答的:「因為那個人是他,所以我從來不會問自己這些問題。」
「好,那祝你幸福。」系草走得很瀟灑。
林焱當時一個室友其實挺惋惜的,最後一次大家在一塊兒喝畢業酒的時候,拉著林焱說心底話:「小焱,其實你可以活得更優秀,讀那麼多年的書也不是讓你去給男人當家庭主婦的。」
林焱心意已決的時候是牛也拉不回她,一直以來她的家庭觀念太重,典型的巨蟹座性格,如果個人事業和家庭幸福讓她選擇,她毫無疑問是選擇後者,何況跟她組建家庭的人顏尋洲。
後來林焱從監獄出來,偶爾也在校網上看到她們一些訊息,除了她的三個人,有幹得好的,也有嫁得好,一個讀博留校當了講師,一個成了一家全球五百強商務網的女經理,還有一個嫁了**,她出獄那年聽聞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雙全,幸福美滿。
相反當年好像最早找到幸福和方向的她,在夜場當了女經理,人生諷刺得讓人笑掉大牙,就像後來重逢系草,他問她的那句:「你後悔嗎?」
關於後悔這個問題,林焱想都不敢想,她已經一路上磕到死了,而後悔只是一種沒用的消極情緒,她的需要的是各種打氣加油,而不是後悔。
……
筆試成績出來,林焱拿了一個第一,之後是面試,面試之前,林焱給自己買了一套中規中矩的白領套裝,晚上顏尋洲回來,她穿給他看的時候,顏尋洲攬過她的腰,頓了下開口:「別去工作了,挺辛苦的。」
林焱當時怎麼會覺得辛苦,她正走在追求幸福的路上,反而覺得辛苦一點可以讓她的幸福更踏實。
面試後是又是幾次複試,林焱當時以各項優搶到了助理職位,跟她一塊兒進去的是一個s市本地女孩,s大的高材生。
很多事情因為猜不到結局顯得特別殘酷,比如原本幸福開頭的愛情,比如這份披荊斬棘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得來的工作,愛情開始光想著幸福美滿而忘了它也遭遇欺騙和背叛,同樣拿到一份好工作,同樣只想以後如何鵬程萬里,忘了這份工作將會給她帶來滅頂的災難,身陷囹圄五年時間。
之後那段時間林焱過得忙碌又充實,顏尋洲跟她求了婚,她除了工作還要準備結婚事宜。她和顏尋洲都沒有什麼親人了,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親力親為。
那是一段忙又幸福的日子,雖然很多年後林焱覺得諷刺,但是不可否認,當年的林焱是幸福的。
最後發生悲劇的時候,林焱曾埋怨所有的不幸都朝她砸過來,後來才發現其實所有的悲劇都是有據可依的,只是當時她被幸福衝昏了頭腦而已,有些事統統看不到。
比如顏尋洲開始忙得見不到人了。
比如她在顏尋洲的外套上聞到了香水味。
比如深夜她給顏尋洲打電話,電話響了兩聲後被結束通話。
……
顏尋洲認識張暮暮是一個宴會上,宴會結束後,張暮暮上來搭訕,聊了幾句張暮暮坐上了他的車。
家世優渥外加個人條件不錯的女人總是格外自信和膽大。
晚上顏尋洲帶張暮暮到外灘吹了半宿的冷風,潮漲潮落的時候,顏尋洲看著張暮暮的臉,有些想法就在心裡生了根,之後怎麼也拔不去,或許當時顏尋洲也覺得自己過於自信,自以為可以勝券在握,自以為對林焱足夠了解,自以為再不濟也只是失去一個女人而已,他在復仇的路上走得太急,腳步匆匆忘了問問自己:「林小火對你來說,真的只是一個女人而已嗎?」
顏尋洲揹著林焱跟張暮暮交往了一段時間,兩個女人,幽蘭和玫瑰,他白天應付周旋張暮暮,晚上回家看到林焱又添置了什麼結婚用品,顏尋洲的心就不停下沉,下沉……他難受得快要失控,之後他抱著林焱□到深夜。
那是一個天氣非常好週末,他帶著張暮暮飛去日本海釣,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天氣沒有去的時候好,飄了點小雨,他有點想林焱,下了飛機就趕回了家,他給林焱買了一份禮物,禮物放在沙發上,是一套絕版書,他在日本書店買回來的。
想到等會林焱露出的歡愉模樣,他也歡愉地去衛生間洗了澡,中間門外傳來了開門聲,他想肯定是林焱回來了,他叫了兩聲,沒人應。
顏尋洲洗了澡出來,他在房子裡找了一遍林焱,沒有找到,但是他確定是林焱回來過,客廳留了一串腳印,是林焱的。
林焱沒有換鞋就進了家門,然後又離去了……顏尋洲突然腦子一陣渾噩,不好的預感不停地衝刷著大腦,或者男人做了壞事,身體裡面總有一根神經是繃著,然後等待著東窗事發的那一天,而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顏尋洲出去找林焱,他打電話給林焱,結果是關機,顏尋洲真不知道柔弱的林焱會跑哪兒去,他心急如焚開著車繞了一圈又一圈。
城市很大,當時顏尋洲覺得林焱可以去的地方太多,後來他在沿江後面的小區花園找到林焱時,才明白林焱可以去的地方太少了,或者說她的世界太小。
林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樹影重重,夜晚下過雨的公園有點潮溼和陰冷,大晚上連個散步的人都沒有,而林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靜得好像跟黑夜融化在了一起。
顏尋洲一步步朝林焱走去,他走到林焱身邊停佇下來,好一會林焱也沒有抬頭看她,如果他不是看到林焱一抽一抽的肩膀,他真懷疑長椅上的女人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
「林焱。」他開口。
良久,林焱終於抬起頭,慘淡的路燈下是一張哭花的臉,從抬頭到開口說話,林焱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啞著聲音問他:「你還回來幹什麼……」
回來幹什麼?顏尋洲自己也不知道,是跟林焱繼續過日子嗎?他還要跟她結婚嗎?他和她還有未來嗎?
這些問題,顏尋洲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開始逃避林焱,直到林焱的出了事,她被起訴跟一起洗錢案有關。
人一旦在路上迷了路,迷途知返的太少,更多的是越走越遠,有些是回不了頭,有些是不想回頭,可能錯掉的那條路風景也比原路要美得多,其實本來人生就是這樣,相愛也一樣,是靈活的,是可以隨機應變的,而不是死板地說愛上了就不能再變了,誰也沒辦法規定誰和誰一定要在一起了,不是嗎?
但是有些人愛情就是那麼死板,即使那麼不知道變通,就是那麼冥頑不靈,而這些人發生悲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比如林焱。
其實那幾天林焱是有預感的,預感顏尋洲正離她越來越遠,只是心裡多少有點不樂意,知道跟她一塊兒進來的那個女同事告訴她:「這是你男朋友吧,昨天我好想看到他摟著名媛張暮暮一塊兒逛街呢。」
她給顏尋洲打電話,被結束通話,她給顏尋洲秘書打電話,秘書告訴她顏尋洲飛去了日本,打完電話林焱趴在洗手間的馬桶吐得翻江倒海。
那天她原本要告訴顏尋洲一個好訊息,不過感情生了變,好事也會變成壞事,而且壞事一件連著一件。
——
林焱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真的一愣,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還會再次回到沿江這套房子,外頭陽關好,林焱卻覺得渾身冰涼。
昨晚發生什麼了?!
林焱痛苦地閉上了眼,起來走出房間,很意外這個強—奸—犯還呆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一口氣寫了六千多字內容,寫好的時候腰痠背痛,站都站不起來~~寫文絕對是體力活~~
嗷嗷~撒個小花表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