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陸靈寶一陣暴躁,蒲扇似的大手拍打著扶手:「陶師兄,你好意思說別人弟子心術不正?你不瞅瞅你兒子啥德行。真要依你的說法,那我提議趁著這次會議,將你兒子陶謙之一起逐出道門。」
陶頑石冷哼一聲,他是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麼德行,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屑睜眼說瞎話。索性避開這話題:「一碼事歸一碼事,陸師弟若是看不慣犬子作風,下一次召開會議便是。」他轉身朝道祖掛像下,始終沉默不語的清麗絕美道姑深深揖禮:「懇請師叔支援投票,決定丹鼎派弟子楚望舒去留。」
陸靈寶哼哼:「投票就投票。」
清徽大真人聲音如冰泉泠泠,頗具質感:「準!」
她揮了揮袖子,一排大紅色絡子從她袖中飛出,頭尾相連,以此漂浮在眾真人身前:「同意將楚望舒逐出道門者,摘取身前絡子。」
除了上清派真人猶豫不決,反方真人毫不猶豫伸手握住絡子。
葛長青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結局立刻就見分曉了,大部分人都選擇了讓楚望舒離開,少數服從多數嘛,自古不變的道理。
「已過半數,對於丹鼎派內門弟子的處罰,商議結果是廢除修為,逐出道門,即日執行。」清徽大真人平靜道:「此次議會結束......」
「道尊法旨!」殿門忽然推開,清冷的秋風呼嘯而入,燭火搖曳。一名童子捧著烏木軸,青黃兩色絹本的法旨踏入大殿,他龍行虎步,微微昂起頭,這是對在座真人的大不敬,但他此刻代表的是道尊,他奉著道尊法旨而來,道門中再無人能讓他低頭。
真人們都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雙手貼在小腹,低頭垂眉,道尊很多年沒有降下法旨了,但只要道尊法旨出世,任何事情就只能道尊乾綱獨斷,道門弟子唯命是從。
強權也是自古不變的道理。
「無量天尊,丹鼎派弟子楚望舒,天賦出眾,驍勇無畏,在斬龍城一役中破除妖族陰謀,勇奪狐尾,功德無量。賜鎮靈寶珠一顆,照妖鏡一面,含龍分水劍一柄。然其心魔深重,誤傷同門,功過不能相抵,罰其三月俸銀,杖責六十,前往黃龍峰聽經三月,即日執行。」
童子唸完法旨,恭恭敬敬呈給輩分最高的清徽大真人,轉身而去。
楚望舒孤身一人來到天機峰,一路上受道門弟子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他在一名女弟子的領路下,來到一座道觀門前。
「多謝師姐!」楚望舒作揖一笑。俊美的臉龐略微蒼白,有一股病態的美。
女弟子連忙擺手,宗門內都在流傳楚望舒凶神惡煞,桀驁不馴,傳聞果然不可信,真實的楚師弟溫文爾雅,笑容親和,與之交談令人如沐春風。女弟子瞥了眼皮相好到無法無天的楚師弟,微紅著臉疾步離開,在十幾丈外偷偷回頭,濛濛煙雨中,楚望舒面帶笑容的目送著她。她立刻像只受驚的小兔,跑開了。
楚望舒扣了扣門,開門的是個清秀童子,低頭作揖:「師祖老爺等候多時。」
楚望舒微微一笑,也不驚訝,隨著童子入了道觀。穿過外院,進入內堂,裡頭燭火明亮,身材高大的老道士坐在窗邊自斟自飲,怡然自得。
童子點點頭,關門退走。
「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盡付笑談中。」老道士手指一彈,壺口湧出一條水線,湧入酒杯。他朝對面的位置指了指,「坐!」
楚望舒禮節性的作揖,與老道士相對而坐。
「一壺濁酒喜相逢?」
「我識你,你不識我。」
楚望舒想了想,沒參透老道士話裡的意思。蘇星斗說補天道的道士們都神神叨叨,話裡機鋒捉摸不透。眼前這老道士可是補天道掌座,太乙真人。與他談話需要格外認真,也許他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其中就蘊含著石破天驚的秘密。
「太乙真人名震東荒,弟子豈會不識?」楚望舒低聲道。
老道士呵呵一笑,自然不會被他套話。
「找貧道何事?」
「真人算盡天機,不知我來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