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主殿,殿門緊閉,燭火明亮,道祖掛像高高在上俯瞰他的後代弟子們,這裡幾乎匯聚了道門所有真人和輩分高的道士。他們聚在一起的目的只為了討論一個內門弟子的去留。這是極罕見的個例,這場議事是由白雲觀陶謙之發起,妙真道響應,隨後各自依附兩派的道觀紛紛出面。按照辯論會的模式,就是所謂的反方。正方則是以丹鼎派為首幾個道觀,相比起反方一眼望去十數位真人的宏大陣容,正方明顯勢單力薄。這種尷尬的局勢,在陸靈寶領著師兄弟們姍姍來遲,懷著悲憫的心態加入了正方,才算稍稍好轉。
其實陸靈寶並不想蹚渾水,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丹鼎派和妙真道的角力,白雲觀不過是充當了馬前卒。前段時間,葛長青一夥人在救援弟子的保護下狼狽而回,李妙真是抬著回宗門的,小姑娘的生命氣息就像風中飄零的殘燭,隨時熄滅。誰都知道妙真道清徽大真人愛護李妙真就像母雞愛護雞仔,當場就提著劍漫山遍野的追殺葛長青,還是道尊出面調和,制止了這場同門相殘的慘事。
關於內門弟子的懲戒,雖是戒律堂的事情,但驅逐弟子與否,這是丹鼎派自己的家務事,戒律堂最多給點意見。然而隨後幾天,楚望舒殺戮同門,兇殘成性的傳聞在道門流傳,愈演愈烈。丹鼎派迫於壓力,便有了這場場面宏大的議會。
五大宗門都派代表參與了會議,大多都選擇站在反方一邊,陸靈寶本意是隨波逐流,早早解決這次紛爭,他也覺得楚望舒性格太桀驁,殺念太重,只是這種話不能當面說,畢竟他和葛長青關係很好。如果所有人都贊同把楚望舒逐出師門,那麼多他一票不多,少他一票不少,不會傷了兩人情誼。
但是出發前,他的三位親傳弟子找上了他。
魚重玄胖墩墩的身體飛撲過來,死死抱住師尊的腿不放開,不流一滴眼淚的嚎啕大哭:「師尊啊,你一定要幫楚師弟啊,弟子在道門就這麼個知心朋友,他被逐出師門,弟子會很傷心的。您不能看著弟子茶飯不思吧。」
何等粗糙的演技。
陸靈寶一腳蹬飛小胖子:「滾開。」
大弟子商景元橫身攔住去路,面不改色道:「師尊,楚師弟對弟子們有救命之恩,所謂子債父償,弟子債師尊還。所以還請師尊相助。」
陳年往事休要在提。
陸靈寶一巴掌拍飛首席大弟子。
然後是被視為親生閨女的楚千翎跳了出來,說師尊啊,我跟那楚望舒沒啥交情,您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欠我的寶貝徒兒也不要了,師尊財大氣粗肯定會補償我。
陸靈寶老懷甚慰,還來不及說話。只見素來被譽為師尊貼心小棉襖的丫頭,不緊不慢的從懷裡摸出一張信箋,脆聲聲道:「師尊呀,你暗戀雲曦師叔的事情徒兒都知道了,每次寫了情意綿綿的信函都不敢寄出去,徒兒們感念師尊恩情,不願見到師尊為情所困......哦,師尊別誤會,我們沒有要幫你告白的意思,我們就是想把信函呈給道尊老人家,他老人家老說師尊您道心清淨,是近十年來最有希望受戒的弟子......」
陸靈寶一把凌空撕碎信函,冷笑著睥睨三個弟子。三塊嫩姜還敢跟老薑比辣?
商景元悠悠地從懷裡摸出一封信函:「其實徒兒這裡也有,是三年前師尊寫給雲曦師叔的信,被我偷偷截胡下來。主要是考慮情情愛愛有損道根,都是為了師尊著想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陸靈寶身體裡的小靈魂在咆哮,難怪雲曦師妹一直對自己的示愛置之不理,原來是這三個小畜生在給老子使絆子。壞我終身大事。
陸靈寶再次強行撕碎信函,然後警惕的看向伸手在懷裡掏東西的魚小胖。
魚小胖掏了半天沒掏出來,臉上憨憨一笑:「師尊,弟子這裡也有一封您四年前的信,但沒帶在身上,弟子讓外門弟子送去道尊師祖的居所去了。」
就這樣老薑被三塊嫩姜轟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