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捂著胸口,踉蹌走向楚浮玉,在葛長青身邊停下,深深望向那頭戴帷帽的女子,看不到臉,可楚望舒知道是她,沒有原因,就是知道。
自牧野城外一別,沒想到兩人再次見面,竟是這番境遇,楚望舒一時悲喜交織。可對他呼聲,罩在帷帽裡的女子無動於衷,好似與己無關。
「你......還在生我的氣麼,」楚望舒凝視著她,滿嘴苦澀:「你怪我也是應該的,那晚是我不好,不該說那些重話。什麼道德底線是身為人本該遵守的之類的話,卻完全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我一直站在自己的角度,而忽略了你當時的處境。這段時間我常常想,如果當時我們能平心氣和的談一談,是不是就不一樣了。三姐,你,你跟我走吧。」
很多很多年以後,楚望舒回憶起山谷中的那一晚,常常想,如果當時沒與她分別,兩人的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哎呦,好俊俏的哥兒,是蘇星斗嗎?」嬰姬側目,一雙柔媚欲滴水的眸子風情萬種的一瞥,笑吟吟的轉頭朝身邊的女子道:「你認識他嗎?哎呀,我忘了你不會說話,嘖嘖,你現在不過是承載了遠祖血脈的鼎爐,再過段時間元神就會被血神蠱吞噬殆盡。」
楚望舒渾身一震,一寸寸的偏移目光,盯著青丘國主:「你說什麼!」
嬰姬食指絞著鬢邊一縷青絲,「血神蠱血神蠱血神蠱。」俏皮的一連說了三遍。
夜風忽然猛烈起來,吹的樹枝傾搖,風中夾著一股灼熱的氣息。楚望舒黑髮隨風斜斜飄起,遮住了半張臉。他的樣子看起來是那麼的落寞,眼睛裡藏著複雜的情緒,憤怒、悲傷、痛苦、憐惜......像是一鍋酸甜苦辣的大雜燴,最終歸於死寂。
「毀滅吧!」
他沖天而起,掠向嬰姬,葛長青下意識要伸手去拉住他,抓了個空。
「望舒回來!」葛長青大吼一聲,神農鼎黃光震顫,將他重新壓的跪倒在地。
楚望舒高高揚起右臂,嗤一聲,火焰衝破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氣刀。照亮方圓十里。
葛長庚側跨一步,橫身擋在嬰姬面前,輕描淡寫的一掌就拍碎了赤炎離火刀,掌刀一刺,恰好洞穿直撲過來的楚望舒。
「望舒......」紅鸞和李妙真齊聲驚呼,紅鸞掙扎著站起來,剛邁出一步又重新跌坐在地上,疼的俏臉發白,豆大的汗珠滾落。李妙真反而一屁股坐倒在地,咬碎了一口銀牙。
楚望舒像是沙場上被無敵猛將一槍挑起的可憐蟲,他垂著頭,不斷咳血。然而此時此刻,他揚起了頭,沒有窮途末路的絕望,也沒有垂死掙扎的瘋狂,他笑了,帶著刻骨的怨恨:「嘗試過被抽成乾屍的滋味嗎?」
他雙手緊緊握住葛長庚的手臂,夜風撩起他的長髮,露出猙獰扭曲的臉龐,歇斯底里的怒吼:「下地獄去吧,你們這群骯髒的臭蟲。」
周身洇開一輪輪霓光霞彩,五色交織,煞是繽紛好看。徒然一縮,形成一個滾滾氣旋。
葛長庚臉色一變,肉眼可見一道道細線般的金光不斷沿著手臂,被楚望紓吸入體內。僅僅三秒,他的右臂便枯萎乾瘦。
「雕蟲小技。」
葛長庚左手並指,在右臂根部劃過,壯士斷腕,幾乎把右臂齊根斬斷。搶在嬰姬出手前一掌拍在楚望舒腦門。
「噗!」
楚望舒鮮血狂奔,斷線紙鳶似的摔出數十丈。
李妙真連滾帶爬撲過來,緊緊抱住楚望舒。
「長庚!」
「無妨,我即將踏入大真人境,斷臂再生指日可待。」
嬰姬心疼的要命,妙目殺機迸射,咯咯笑道:「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不是。竟敢暗算我夫君,臭小子,本宮要將你碎屍萬段,以洩我心頭之恨。」
「這丫頭是你很重要的人是嗎,不過既然是我狐族半妖,生殺予奪便由我決定。實不相瞞,這丫頭生的這般俊俏,又是青眼血脈,族中不知道多少族人覬覦,小哥兒,她的處子落紅就是我夫君得了,長庚噢!」
葛長庚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嬰姬臉上頓時綻放笑靨,繼續道:「也是她性子太硬,不聽話,我想打磨打磨她的氣焰,就將他賜給族人採補,一旬不到,就瘋啦。嘖嘖,人族向來虛偽,陰陽互補,乃天道至理,有什麼想不開的?否則我也不捨得給她種入血神蠱。誒誒,說到這裡,本宮倒是很好奇,她究竟是你三姐,還是情人?哎呀,你們,你們......」故作驚恐的模樣,拍著胸脯道:「你們不會是對背德戀人吧,本宮要收回剛才的話,咯咯咯!」
「把三姐還給我......」楚望舒緊緊拽住拳頭,視線越來越模糊,久違的無力感又湧上了心頭,一如當年看著孃親慘死,看著水玲瓏自刎,看著李妙真舍小愛取大愛,看著敖念蓁戰死東海。他覺得他改變了楚浮玉的命運,讓她避免了香消玉殞的宿命,殊不知親手將她推下了萬丈深淵。這幾個月,她是怎麼熬過來的?她受到了怎樣的折磨?在沉淪深淵中時,有沒有呼喚過他的名字?祈求他能再次從天而降,拯救自己的命運?在被妖族凌辱時,有沒有恨過他,恨他的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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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這是我縫的布娃娃,送給你。」
「謝謝三姐。」
「那三姐和你的玲瓏妹子,誰更好?」
「當然三姐好。」
「咯咯,小壞蛋,我跟玲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