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糊住的一朵花,便是暗示有雙生女,不過現在只剩下一個了。
羅開潮有些糊塗,又有些明白,瞪大了眼睛看著羅老爺:「不會這麼巧吧?」
羅老爺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曉得這楊家,這些年來,倒是有幾對雙生子出世。——算算年紀,這位楊蘭姑娘如果真的如同她自己所說,也是大家子出身,多半是這楊家的人。」
羅開潮瞠目結舌,道:「那楊家能讓自己家的姑娘淪落風塵?」
羅老爺嘲笑了他一句,道:「你看楊傢什麼時候承認過她是楊家的姑娘?——那是寧願她死了,也不會認的。」
羅開潮閉了嘴,這些事情,他倒是不知道。具體情形如何,大概只有楊家人知道了。
羅老爺想起當年,臉上也有些不勝唏噓,道:「她這人,命是不好。如果她真的出身楊家,她的運氣就更不好了。和她同年歲的楊家嫡長女風光出嫁,她卻在同一天登臺賣身。」
羅開潮沉默了。同人不同命的多得是,都要去計較,哪裡計較得過來?
羅老爺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繼續道:「她當年就是眼光太高,追著她的人雖多,可是都只想一親芳澤而已,哪裡想過要娶她回去做正妻?——你說,娶了堂子裡的姑娘回去做正妻,就算是賣藝不賣身的,這家子也就完了。人家都會說主母是堂子裡出來,家裡的姑娘小子能正經到哪裡去?這是堵了大家子後世子孫的生路呢。正經人家的公子哥兒再在外面追歡買笑,這點子頭腦還是有的,自然無人答應娶她。其實別說娶,就算是做妾,也是不行的。最多養做外宅。」
羅開潮點點頭,道:「是可惜了。一開始就入了這泥潭,任她再怎麼努力,都擺脫不了出身上的不足。——除非她改名換姓,讓人不知道她以前的身份。」這也是有風險的。一旦查出來,以賤籍女子為妻,平民百姓還好說,只要脫了籍就沒事。若是在做官的人家,就只有藏著掖著,脫籍都不行。讓人參一本,丟官去爵是常事。
羅老爺沒有言語,低了頭想心事。
羅開潮又好奇地問道:「既然如此,後來她怎麼還是給人做外宅去了?」不是非要做正妻不可?
羅老爺「啊」了一聲,看了羅開潮一眼,才道:「女人家年紀大了,總會想要有個家的。不能做正室,外宅不也是宅?再說了,以前她不肯,不過是沒有男人入她的眼。後來肯了,自然是有人出得起足夠的價錢。」
「是誰?」羅開潮更加好奇。實在不敢相信,曾經心狠手辣的蘭姑娘,也有這樣的一面。
羅老爺卻搖搖頭,道:「不知道,大概沒人知道。我只聽說,她十七歲出道,八年後,終於遇上了人給她贖身,她也願意跟著那人,便跟媽媽交接了銀錢,跟人走了。一走就是十二年,再回來已經人老珠黃,只能跟著蜂麻堂快要入土的老堂主,做個不明不白的‘堂主夫人’。」又嘆息道:「女人啊,最怕就是找了個騙子男人,一輩子就毀了。」聽上去像是覺得這位楊蘭姑娘,是被人騙了一樣。
等羅開潮在道上混的時候,這位蜂麻堂堂主夫人,已經成了一個狠角色,掌了蜂麻堂一半的大權,又心思活絡,手段狠辣,將蜂麻堂經營得風聲水起,在當時的東南道上一時風頭無倆。
想起後來的蜂麻堂堂主夫人的手段,羅老爺的面色凝重了起來,回身坐在剛才的圈椅上,沉吟著像是在問羅開潮,又像是自言自語:「她來京城做什麼?」
道上的這些三教九流,一般都不往京城裡來。就算實在免不了,也都是謹慎了又謹慎,小心了又小心,還沒人敢大咧咧地往達官貴人府上跑的。
羅開潮聽見羅老爺的疑問,忙道:「做什麼不知道。她如今,可是那鎮國公府老夫人的‘親孃’!」說到「親孃」二字,十分諷刺。
羅老爺的手抖了抖,從底下的抽屜裡摸出兩個玉石手球,在手上把玩起來,一邊半閉了眼睛,對羅開潮問道:「你又去鎮國公府做什麼?」
羅開潮一時語塞,支吾了半天,才訕笑著道:「鎮國公府今兒照顧了侄兒好大一筆買賣,侄兒專程去鎮國公府謝過鎮國公夫人的照應。」
羅老爺仍然半閉著眼睛,聞言嗤笑一聲,道:「你小子別想著哄我。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娘子桐露跟寧遠侯府的過節吧?」
羅開潮大吃一驚,心下惴惴,對羅老爺的手段又不是不明白,聞言趕緊給羅老爺跪下,背上出了一身冷汗,生怕羅老爺為了羅家,讓他出妻。
羅老爺微閉的雙眼瞥見羅開潮居然給自己跪下了,忙睜開眼睛道:「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你放心,我不會那樣老頑固,也不會那樣沒骨頭,一點事都擔不起。」
羅開潮見羅老爺並沒有讓自己出妻的意思,心裡鬆了一大半,笑嘻嘻地站起來,又對羅老爺行了一禮,才道:「二叔是個有擔待的,侄兒一向都聽二叔的。——侄兒真的沒有對寧遠侯府有什麼不敬的心思,只要寧遠侯夫人高抬貴手,我給她磕頭都行。」
羅老爺抬手止住他說話,道:「這話別說了。咱們家,還跟寧遠侯府對不上,你現在躲起來,也是好事,以後讓桐露躲著些,別跟寧遠侯夫人照面就是了。——他們是皇后外家,又有三個嫡出皇子撐腰。如今的聖上還好說,一旦皇子繼位,我們可就要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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