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也默然了半晌。簡老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簡直是人家打左臉,她還把右臉湊上去。這樣的簡老,倒是讓許的重話都說不下去了。更何況簡老是賀寧馨以後的婆母,許要繼續不依不饒,真撕破了臉,受苦的還是自家女兒。
「簡老,人誰無過?知能改就善莫大焉了。這一次的事,我們就當鎮國公府是無心之失,不會再追究。不過若是再有下次,」許想了想,緩緩地道,「我們賀家也不是軟柿子,不會將女兒嫁,就不聞不問了。」卻是在警告簡老,別想著等賀寧馨嫁以後,再將臉面找補。
大部分人都是欺軟怕硬的。有個強硬的娘,女兒會少吃很多苦。簡飛怡突然十分羨慕賀大姑娘,有這樣一個孃家
簡老見許語氣緩和起來,這次的事算是揭過了,忙笑著道當然不會,當然不會。我們家如今是大兒當家,等賀大姑娘嫁,當然是賀大姑娘當家。許大可放心……」
許心裡好受了些,抬眼看見簡老被撕破了的褙子,十分礙眼,對身後的另一個大丫鬟回冬吩咐道去庫裡取一身前兒新做的雲錦褙子,賠給簡老。」又對回秋道你犯得,快向簡老賠個不是,也跟著去伺候吧。」
回秋笑著給簡老磕頭。
簡老忙親自扶起她,笑著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這衣裳本來就不結實,不怪你。」
許起身走,攜了簡老的手,不顧簡老的推脫,帶著她去了內室換衣裳。
堂上的賀老太太,便跟留下來的簡飛揚和簡飛怡一長一短拉起家常來。
許帶著簡老來到裡屋,親自幫她把撕壞了的褙子換了下來,拿在手裡細看,眉頭微蹙,道這身緙絲在哪裡買的?也太偷工減料了。緙絲本來應該每一寸至少三百織紗,這裡面有一百織紗就不了。」許的鋪子裡,高檔衣料是大頭,對這些織物的質量價錢十分熟悉。
簡老羞得滿臉通紅,喃喃地道讓親家見笑了。——這是我出門見客的衣裳,只有兩身而已。」又溼了眼圈,道不瞞親家,我們家如今雖然起復了,不過是個花架子,家裡頭吃穿用度大,進項又少。我能省就省,只不能委屈了幾個孩子。」簡飛振和簡飛怡身上穿得倒是上好的料子,許早就看出來了。
許微微嘆了口氣。簡家當年數百年世家,也是在龐太后手裡說抄就抄了。這麼些年,也難為這一家子人。如今雖然復了爵,要維持同以前一樣的國公府體面,大概是很吃力的。
「親家母,不是我多嘴。咱們過日子,不能只圖外面光。有多大的頭,就戴多大的帽子。打腫臉充胖子是不成的。」許說得不是很客氣,覺得簡老還是放不下當年國公府的富貴排場。
簡老卻沒有覺得被削了面子,忙不迭地點點頭,很是贊同地道親家說得好。我是過過苦日子的,這些外面的都是靠不住的。可是我的大兒如今是一等鎮國公,也是正一品的都督,沒有排場,是給他丟人啊。不過我們現在比剛回京的時候好多了,家裡的銀錢每年還能有些剩餘。不然,」簡老看著換下來的被撕破的褙子尷尬地笑了,「不然,就是連這樣的便宜貨也買不起的。」
許從回冬手裡接過從庫房裡拿出來的杏花色雲錦暗紋團花福字褙子,輕輕地幫簡老換上,語重心長地道親家也是有女兒的人,我們都是做的,這一輩子,都不容易啊。還望親家看在我們兩家莫逆之交的份上,寬待我家馨兒幾分。」
許把話說到這份上,簡老也難施展下去,忙道親家放心。我我現在說,親家都不信。只有等將來馨兒嫁了,親家就我說得是不是真的。——總之,馨兒是我家的嫡長媳,我必不會虧待她的。」
許也就罷了,帶著簡老出了裡屋。兩人來到外屋,簡老又同賀老太太見了禮,便帶著簡家的人告辭而去。
簡、賀兩家在京城裡鬧出的事,外出幫聖上辦差的簡飛揚還一無所知。
此時的簡飛揚,正走在從東南道承安府回京的路上。
他揹著雙手,立在船頭,望著前方水路飄渺,水面上瀰漫著一層青色的水氣,正是在青江上一艘兩層高的官船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脫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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