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羅開潮追問賀家是誰,羅四眼已經接著道:「賀家,便是左督察御史賀思平他們家。羅爺您不曉得,原來前一陣子,高門裡傳出來賀家女兒‘淫奔’、‘失德’的謠言,是寧遠侯府造出來的。目的是為了破壞賀家同鎮國公府的聯姻,好將他們寧遠侯府的庶女嫁給鎮國公。」
羅開潮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又拍了羅四眼的後腦勺一下,笑罵道:「你小子行啊!——鑽到人家床底下去了吧?人家兩口子在床上說什麼話你也曉得?」
這一下子可有些重。
羅四眼「敖」地叫了一聲,捂著後腦勺從羅開潮身邊跳開,嘟噥道:「再打下去,被你打傻了,看誰幫你去盯梢!——你得養我和我爺爺奶奶一輩子!」
羅開潮笑著過來幫他揉了揉後腦勺,道:「好了,好了,是我手重。再不敢了,羅小爺可原侑在下則個?!」
羅四眼呵呵笑著,撥開了羅開潮的手,大模大樣地撐著腰道:「既然羅爺開了口,小爺我給羅爺這個面子。——以後可不能再打了啊!」
羅開潮笑著道:「不打!不打!——快說,你怎麼知道的?」
羅四眼說了一句「狀紙上說得,大家都曉得」,便嗖地一聲竄到房屋的另一頭,生怕羅開潮惱羞成怒,又追過來揍他。
誰知羅開潮聽了羅四眼的話,半揚著頭想了一會兒,失聲笑道:「賀思平這一招真是高!這下子,他們家跟鎮國公府的婚約,可再沒人敢動手腳了。——這不明擺著,誰想從中插一腳,賀家就跟誰死磕到底!」
羅四眼聽不懂這些,只是遠遠地躲在牆腳,問道:「還有沒有要問的?——沒有我走了啊。這個桐葉,我看你可以下手了。她的主子自顧不暇,估計沒有時間來管她這點芝麻大的事兒。」又嘟噥著「有什麼好顧忌的?以前給人蒙了麻袋打黑棍的膽子到哪裡去了?我看人的年紀越大,膽兒就越小……」一邊說,一邊慢慢往外走。
羅開潮揹著手在屋裡沉思,聞聲揚了揚手,正要讓羅四眼出去,就聽見外面的院子裡,傳來「抓賊」的聲音。
羅四眼聽見「抓賊」,精神一振,道:「小爺我要出去瞅瞅熱鬧去,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小賊孫,偷到他賊爺爺屋裡來了……」
羅開潮大步滑過來,順手又拍了羅四眼背後一掌,又好氣又好笑地糾正他道:「什麼賊孫子,賊爺爺?——大爺我什麼時候做過賊?!」
羅四眼順著羅開潮的掌風衝到屋外,往前面看熱鬧去了。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嘀咕:是,你沒做過賊,你是做過剪徑截道的大當家……
來到海貨鋪子前面的院子裡,羅四眼便看見桐葉正追在劉婆子身後撕打。劉婆子在前面喊「抓賊」,桐葉在後面喊「抓賊」,實在是「兵賊」難分,讓人眼花繚亂。
「唉,到底是誰是官兵,誰是賊?」羅四眼愣愣地拉著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地一個幫工問道。
那個幫工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小子,還玩‘官兵捉小雞’呢?——這兩個婆娘,依我看,就是賊喊捉賊而已。我們東家,看來要查查鋪子才是。」說著,唾液橫飛地給羅四眼講他以前在別家鋪子裡幫工的時候,看見的西洋景。
羅開潮從後面不動聲色地踱了過來,看見這兩個女人打得難解難分,不由重重地咳嗽一聲。
站在一旁看熱鬧摸魚的幫工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東家來了,趕緊行了禮,紅著臉去幹活去了。
羅四眼蹲在一旁的石盤上,看得眼睛都不眨。
羅開潮瞥見羅四眼一臉好奇的樣子,對他吩咐道:「小羅哥,煩請你去將福婆和福爺請到我院子裡來一趟。」
在外人面前,羅開潮都當羅四眼是鄰居房東家的小孫子,對他十分客氣。
羅四眼爽快地應了一聲,回去叫自己的爺爺奶奶去了。
桐葉瞥見羅開潮過來了,一早停了追打,拼著被劉婆子推到地上,捱了幾下。只見她一臉委屈地跪坐在地上哭,頭上故意垂下兩縷秀髮,衣襟半開,露出一痕雪白的脯子,也不去遮掩,只哭得梨花帶雨,哽咽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