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多人?」康熙笑著打斷了他。
這個問題永瑞聽不懂了,小臉一派迷糊,弘昀忙笑道:「這些都是孫兒教過他的稱呼。」
康熙聞言呵呵笑起來。「倒也難得,你這個兒子教得不錯。」
「皇瑪法過獎了。」弘昀靦腆一笑:「永瑞平時調皮的很,今兒個還是在皇瑪法面前,才顯得乖巧了些。」
這種家常又不失敬重的語氣讓康熙很是滿意,對胤禛點點頭,「都散了吧,朕和朕的孫子走走。」
胤禛恭敬地躬身:「兒臣告退。」又對弘昀道:「皇阿瑪前幾日腳面略有些浮腫,你攙著皇阿瑪,莫走太多路。」
康熙揮揮手,面上不耐,口裡卻笑道:「就你事多。」
一行人很快退去,那拉氏去廚房張羅著晚膳,清嵐和胤禛望著遠處慢慢走著的一老一少,相互對視一眼,不用多話,彼此便明白了心中所想。
康熙和弘昀聊了半晌,興致很高,晚上又在這裡用過晚膳方回宮。
康熙一走,胤禛便將弘昀拎去了書房。
「皇瑪法考了兒子一些書上的問題,還問了兒子關於吏治的看法……」弘昀摸了摸腦袋:「讓兒子明年去避暑山莊伴駕……」
「你怎麼答的?」胤禛問道。
弘昀一面回想,一面不疾不徐地娓娓道來。
胤禛和弘昀在書房待了整整兩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胤禛依然面無表情,弘昀的步態愈發穩重,雙眸神采奕奕,炯炯有神。
次日,冊封弘昀為王府世子的詔書便下來了。
從那之後,弘昀時常被召去宮裡,康熙去熱河避暑山莊的時候,也常將弘昀帶在身邊。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去,除了府裡的人待清嵐的態度越發謹慎之外,其他的也沒有什麼變化。
清嵐倒是私下裡囑咐弘昀,讓他每次進宮的時候別忘了去向德妃請安。
人的關係都是相處出來的,胤禛人冷麵冷,自然說不出什麼好聽孝順的話來,但弘昀卻頗能裝乖弄巧,德妃對待這個孫子,倒不是一點也不在意。
清嵐並非是害怕想要討好德妃,她只是隱隱覺得,這樣做未雨綢繆,以後能夠避免不少麻煩。
康熙的幾個兒子,太子早被拉下馬去,老大老三也下了馬,連老八都沒了指望,如今數得上的只剩下胤禛和十四。德妃自然是更偏愛十四。
倘若清嵐對胤禛的氣運「看」的不假,那麼以後,胤禛真的有一天得償所願,十四必定會很不服氣,誰知道德妃會不會為了十四與胤禛打擂臺?好歹多少混個人情臉面,到時候也能調和一兩句。
若這一切只是清嵐多心,那麼讓弘昀多去向德妃請安也不是什麼壞事。
胤禛顯然明白了清嵐的用意,心暖之餘,也預設了她的做法。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胤禛凌晨就被急召入宮,一夜都沒有回來,緊接著全城戒嚴。
清嵐若有所感,靜靜沉默了半晌,當晚也沒有修煉。
次日,才傳出康熙殯天以及傳位於皇四子的訊息。
隨著皇位的更迭,眼花繚亂的事情紛至沓來,混亂不堪,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清嵐已是身處紫禁城中。
康熙的遺體移入梓宮,每日里還要讓諸王大臣、宗室百官前來跪拜瞻仰,然後停靈於乾清宮,上至新帝,下至百官家眷,皆要進行沐浴齋戒,二十七日內不得除服,不得嫁娶,百日內不得飲酒作樂。
滿人入關之後,學習漢人的做法,對這些孝道禮節看得極重,兼之又是皇帝大行,一套程式極為繁瑣,不能出半分差錯。這麼數十天下來,人人都已是雙目紅腫,喉嚨沙啞,好點的也就是精神差些,下巴上長了一圈鬍渣,腦門上冒出短短的黑茬子,看起來很是邋遢;年紀大些的老臣,有些捱不住的,竟當場昏了過去。
年氏艱難地挺著大肚子,每日里站起又跪下,很是辛苦困頓。
這是她的第三胎,前一胎也沒有保住,六個月的時候就小產了。那一次,幾乎要了她的命。幸好胤禛日日用上好的藥材吊著,總算是熬了過來,修養了整整一年。如今這一胎……
年氏不由心下苦澀,莫不是她沒有子嗣的命?
雍王府的舊人原封不動地全部進宮。那拉氏自然是母儀天下的皇后,清嵐和年氏封為貴妃,李氏追封為齊妃,耿氏為裕嬪,鈕祜祿氏為熹嬪,武氏為寧貴人,宋氏為懋貴人。
年氏因著體弱,又有身孕,胤禛又下旨,免了各嬪妃的見禮。在外人看來年貴妃是聖眷正隆,年羹堯在百官中的風頭一時無人能及,但原府裡的人卻是隱隱明白,弘昀身份已定,哪怕年氏真的誕下健康的子嗣,也未必有清嵐的造化。
弘昀入住了毓慶宮。弘時暫且先住在阿哥所,待宮外府邸修建好之後,再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