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和弘晝在阿哥所待到成年大婚,再開府搬出宮。
胤禛初登基,諸事繁忙,他個性又要強,事無鉅細均親自過問,縱然他身體強健,也熬不住這麼勞累,臉色蒼白不說,雙眼也凹陷進去,看起來頗為驚心。再加上老八、老九不服新帝的,十四千裡迢迢趕回來,在靈堂上頂撞胤禛,讓胤禛頗為難堪的,一月裡更是人整個瘦了一圈。
「奴婢拜見皇上。」清嵐跪下行了個大禮。
胤禛忙一步上前去扶跪著的人,不悅道:「快起來吧,以後不要這麼行禮。」握住她的手,苦笑:「其他人倒也罷了,你怎麼也這麼生疏起來?」
清嵐低笑一下:「這不是第一次離皇上這麼近嘛。」「皇上」兩個字說得玩味。
胤禛搖頭笑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十三弟也是,動輒跪拜,若是連你也客氣起來,那真是……」
「你現在是皇上,身份不同以往,自然該有帝王的威儀,」清嵐倒覺得這是理所當然:「怡親王真是個聰明人。」
胤禛當然明白,只是他再有城府,也不免有些失落和感喟。
疲憊地嘆了口氣,合上雙眼。
清嵐走到他身後慢慢地給他揉太陽穴。
「永瑞呢?」
宮裡各處人人都忙,別說弘昀和弘時,連懶散的弘晝都被拉了出來幫忙。弘曆跪了幾天,在日頭下昏了過去,也沒敢勉強他。那拉氏打理後宮忙不過來,西林覺羅氏在旁邊幫忙,就把永瑞和端寧放在清嵐這裡。
「在屋裡睡覺。」永瑞大禮上跟著一同跪拜先帝,但他畢竟只是個三歲的孩子,被嬤嬤抱著回來時就睡著了。
胤禛的呼吸漸漸放緩,整個人放鬆下來,這一會兒功夫竟是累得睡過去了。
清嵐示意屋裡的下人放輕了手腳。
沒待多久,就聽得外面蘇培盛急促的聲音。
「萬歲爺,奴才有要事稟報!」
胤禛立時睜開眼,坐正了身子:「進來。」
蘇培盛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向前幾步,躬身道:「永和宮那邊發了脾氣,連皇后娘娘都被趕了出來。」
胤禛臉色迅速沉了下來。
德妃生氣不為別的,自然是因為十四。
十四年少氣盛,生得時日好,出生時生母就已位居妃位,因著前兩個兒子的遺憾,對他寵愛備至。康熙也喜歡他少年英姿颯爽的樣子,因而一直以來十四順風順水,既沒受到過哥哥們被康熙猜忌打壓甚至圈禁的經歷,又從沒有看過人臉色辦事,年輕人的銳氣和驕傲在他身上從沒有被磨去。
西北大捷,十四躊躇滿志,凱旋而歸,滿以為康熙會龍心大悅,他再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誰知迎接他的卻是新帝登基的旨意。
本以為是成竹在胸的事情,卻一朝外出,回來時已是面目全非、滿盤皆輸,讓他如何甘心?一時衝動,竟在靈堂前與胤禛衝撞起來,再加上老八老九在旁邊煽風點火,場面越發不可收拾。
胤禛下令暫且將他圈禁家中,他卻極為憤怒和不甘,傳了訊息到宮中。
德妃自然是心疼小兒子,讓胤禛即刻將十四放出來,母子倆一時僵持著。
作者有話要說:康末雍初是個過渡,很快就過去。
本文已經考慮收尾,預計十章以內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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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德妃(下面稱太后)應該移居慈寧宮,但她只說自己在永和宮居住多年,不忍別舍,執意不肯搬走。
胤禛和清嵐趕過去的時候,那拉氏正在外面難堪地徘徊,見到他倆,如蒙大赦。
「裡面怎麼樣了?」胤禛沉著臉問道。
那拉氏面有難色:「皇額娘大發脾氣,說是……」
「她說什麼?」胤禛隱隱猜出,強忍著怒氣問道。
「皇額娘說,只要皇上將十四爺放出來,她就接受太后的封號遷宮。」那拉氏低聲一口氣說完。
胤禛靜默了半晌,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清嵐也微皺眉頭。
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胤禛這個時候安撫朝廷內外已是睏倦不堪,太后身為親母卻不考慮為兒子分憂,反倒徒惹事端。當朝以孝治天下,太后這般不給胤禛面子,傳揚出去,讓天下人如何看待新帝?肯定又會被廉親王拿來作為攻殲新帝的藉口了。
但就清嵐長期看過來,太后並非一點也不顧忌胤禛,只是如今受難的是她心尖上的十四,自然是氣狠了,拿自己做要挾,不擇手段。
胤禛將心頭湧起的怒氣壓下去,邁步進門。
清嵐跟在身後,心下無不憂慮。
太后端坐在殿中,見到胤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隨即便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