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你弟弟還要學習說話、走路,再大一點還要像你一樣唸書識字,哪裡有時候跟你玩?」
「那……」弘昀的眉毛眼睛糾結成一團,撓了撓頭:「以後我教弟弟說話、走路、唸書好不好?」
「當然可以,以後額娘就和你一起帶小弘時了。」
「好。」挺了挺胸膛。
看了一會兒,又興致勃勃道:「額娘,我們給弟弟起個小名吧!」
清嵐瞧著弘昀躍躍欲試的樣子:「弘昀是不是想好了?」
弘昀眼珠子一轉,聲音嘹亮:「桂花糕!」他最愛吃了,可見對弟弟的喜愛。
清嵐拿杯子的手一頓,差點掉了下去。「若是你阿瑪同意,我也沒意見。」
「胡鬧!」胤禛聽說後,對著弘昀虎了臉:「怎麼能叫這個名字?」
弘昀扁扁嘴,怯生生地往清嵐背後一站。
胤禛氣不打一處來,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找擋箭牌了。
弘昀拽了拽清嵐的衣襟,探出個小腦袋:「你看阿瑪……」
清嵐莞爾一笑:「奴婢也覺得這個小名很好,很討喜。反正也是在家裡叫一下,出了門,別人也不知道。」
弘昀在後面大力點頭。
從此,被弘時耿耿於懷了一輩子的小名便定了下來。
福晉的正房。
那拉氏剛一進院子,臉上擺了一天的笑容立時維持不住,臉色陰沉難看至極,進門的時候,腳步一踉蹌,險些跌倒,旁邊的丫頭忙扶住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那拉氏將自己關在屋裡一夜,沒有點燈,也沒有人守夜伺候,沒有任何動靜。
胤禛認為,那拉氏會對攬玉軒下手,暗下里加強了戒備,攬玉軒裡都是他親自挑的人,弘昀跟進跟出的,亦是他培養的侍衛。
側福晉,可以有自己的小廚房,想要從膳食上動手腳,也無從下手。
裡裡外外佈置得如鐵桶一般。
那拉氏知道後,心在滴血,養護了多年的指甲一根一根地磕在桌子上,被崴斷,手心裡攥出深深地痕跡。撲倒在宋嬤嬤懷中:「嬤嬤,我心裡難受啊!我的弘暉不在了,爺卻這麼護著那個女人,我今後可怎麼辦?我一點後路也沒有了!」
宋嬤嬤何曾見過那拉氏這般傷心失態過,從小奶大的孩子,心裡已經當成了半個女兒,撫摸著她的頭:「主子,以後的日子還長著,你要忍耐下去,以後怎麼樣,還未可知。你萬不能先放棄了!沒有了李主子的孩子,還有其她人的孩子呀!」
那拉氏慢慢抬起頭,看向宋嬤嬤,臉上滿是淚痕。
宋嬤嬤用自己也深信不疑的口氣道:「她們不過是格格,哪裡有資格撫養孩子?若是誕下一個半個,還不是主子的?」
那拉氏看了一會兒,深深地點下頭。
在宋嬤嬤懷中痛哭了一場,發洩之後,抹乾眼淚,那拉氏的氣息越發深沉圓厚,日日念佛,臉上溫和的笑容似乎從來不曾改變。
這日,鈕祜祿氏照常拉了耿氏來福晉處坐坐,聊了些家常,順帶聊起宗室間的一些逸聞趣事,說起子嗣來,摸了摸肚子,嘆了口氣:「不知道奴婢什麼時候能有福氣養育爺的孩子,哪怕是個小格格也好,小格格貼心。烏雅姐姐的福氣,奴婢真是想也想不來的。」
她的心裡自然也是有極深苦澀與嫉妒,清嵐不就是比她早來了三年嗎,憑什麼就趕上了?胤禛對她雖然比對耿氏要好一些,可也是一個月不見一回的,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懷上?
「你們都還年輕,不用擔心,日子長著呢!」那拉氏笑得溫婉:「太醫不是在給你們調養身體?可見爺對你們是上心的。」
那拉氏低垂眼簾,目光瞟過指甲套上紋著的大紅的牡丹花,紅豔豔的像血的顏色,遮住了斷掉的指甲。胤禛沒有將弘時抱給她養,反而前幾日,請了幾個婦科太醫當著她的面吩咐她協助照顧一下府裡眾人,不得有差錯,儼然是察覺到了她給後院女人下藥的事,給她的警告。李氏在臨死前定然給她上了不少眼藥,可這些都沒有真憑實據,爺怎麼就信了?
不過,現在她倒真心希望她們的身體快些調養好。
鈕祜祿氏又露出羨慕的神色:「說起來李姐姐也確實不幸,聽說以前也是懷過三個孩子,怎麼這一次就突然血崩了,不然也不會狠心撒手離去,將孩子留給烏雅姐姐。」扭過頭,對耿氏道:「你說是吧,耿妹妹!」
「哦……」耿氏一直默默地坐著,突然見話題引到自己身上,忙應道:「是啊!」
那拉氏微笑地聽著,笑容分毫不減,卻驀地精光一閃,覺得這話品著有些味道。李氏一死,烏雅氏這次得利最大,那麼李氏的死,嫌疑最大的豈不是她?那拉氏因深知此事的根由,根本不曾這麼想過。其實,若不是她身處其中,早又怎能不會好好利用一番?
那拉氏意味深長地看了鈕祜祿氏一眼,不知道她是無心的還是有意這麼說。
鈕祜祿氏卻是柔柔地笑著,似乎只是平常這麼一感慨,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
鈕祜祿氏又隨意閒聊了一陣,走後,那拉氏默默想了又想,覺得此事大有文章可做,動作好了亦有翻身的可能。可是李氏臨死前,胤禛看她的那一眼,又讓她有些不安,又遲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