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風和日麗,海闊天空。
我領著一隻男人抱著一條貓,離開荒島,踏上旅程。
然後就迷路了==
曠野蕭瑟的風中,我嚴肅的停了下來。
身後的人彷彿目能視物般準確的跟著停下腳步。
「庫洛洛……」
「怎麼?」
「我好像迷路了。」
「……你不是從傑斯那裡拿了地圖麼?」
「是,但我不會看。」
「……」
團長大人,你現在很後悔僱了我這麼個廢物吧?
「再說天也黑了。」黑燈瞎火荒郊野外,我更認不出路來了……
「……」
「肚子也餓了……」為什麼一天不吃東西你都沒有反應——好歹我還私藏了一隻小麵包,你可是連水都沒喝過……咱倆到底誰是大傷初愈啊?
「……」
「走了一天,我腳很痛,也很困……」吾是普通人啊,普通人類其實是很難養活的……
「……」
「而且,小黑肚子的咕嚕聲也愈發嘹亮了,」舉起懷裡的貓,它黑色的毛皮下很配合的咕嚕了一聲,「我想再不找點東西餵它的話,這傢伙可能就要對我們下手了……」
好歹人家原型是大型猛獸,撲一個精疲力盡的高手還是有戲的,等你成了正餐,再後悔沒及時餵貓就晚了。而至於米有戰鬥力的我,可以忽略不計,劃歸小黑飽腹後的甜點類。
團長大人在呼嘯的風中「看」了我一會兒,無奈的閉目慢聲說,「我們找家旅店吧。」
於是……
荒郊野外處,夜色涼薄時。
一男。
一女。
一畜生。
投宿偏遠小店。
這可能是姦情開始的背景。
當然,也可能是兇殺發生的前奏。
全都,取決於本文的屬性……==
雖然多少也想到這種邊荒地區不大可能有什麼像樣的旅館,但破成這樣也太驚悚了!
我滿臉黑線的看了看眼前根本就是個淘汰掉的大型集裝箱改建的汽車旅館,斑駁掉漆腐鏽不堪的外觀就不說了,為什麼破車上還有奇怪的深褐色痕跡,這種濺上去的形狀……不會是血吧?!
從踏入這家旅館附近開始,懷裡的小黑,肌肉就很緊繃……根據各色影視作品中寵物驚人準確的無理由第六感,我幾乎可以確認這家旅館有問題!
身後一身黑衣的庫洛洛又挺著張撲克臉雪上加霜的來了句,「……這裡血腥氣很重。」
吾唰的後退一步!
「不,不住了……我們走吧!這地方實在讓人脊背發涼……」
團長大人的撲克表情忽然愉悅的變成了挑眉的興致盎然,「你害怕了?」
我很想牛b的說老子不怕,一點不怕!但剛剛那句話都哆嗦了,實在沒什麼說服力。於是只好預設……
「有趣。」庫洛洛捂住嘴垂頭思索,「連死亡都經歷過無數次的人,卻會因為氣氛和環境而害怕。」
這有什麼奇怪的?真的被砍的時候哪有時間害怕?所以大家都是坐在電影院裡看驚悚片時才吱哇亂叫嘛!再說了……「我現在會死了,當然要惜命。」
團長大人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吱呀的開門聲打斷!一個蓬頭垢面穿著骯髒大襯衫和看不出來樣式褲子的老頭站在旅館入口,冷冰冰的從頭到腳打量了我們一會兒,小眼睛裡的精光一閃而逝,蒼老嘎啞的聲音伴著野外的寒風颳過來……
「兩位開房嗎?進來吧。」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我下意識的縮到庫洛洛身後,只露出一隻眼睛警惕的盯著對方。
就這位的扮相,一看就是那種趁你睡覺的時候從背後抽出一把菜刀一邊狂笑一邊瘋狂揮刀把你剁成人肉包子的型別……打死我也不進去!
庫洛洛嘴角詭異的勾了一下,動作瀟灑的一甩衣襬就往裡走。
我無語的伸出小爪子拽住他的白毛毛,皺眉壓低聲音,「你還真住啊,我覺得這裡不對勁。」
團長輕笑,「看來你很信不過我。」
「我知道您老神功蓋世,廢了內力也天下無敵。可是這種黑店根本不會跟你光明正大的對戰,搞不好深更半夜吹點迷香或者在飯菜裡下點蒙汗藥之類的,先放倒了你,想劫財劫財想劫色劫色!防不勝防啊……」我的聲音壓得更低,團長配合的彎下腰把耳朵湊過來,很耐心的聽我分析完,然後嘴角勾得更高,「你在哪裡聽說這些的?」
「……呃……那個……電影裡看的。」我洩氣……
「觀點很有趣,可惜論據不足。」團長大人直起腰,拍拍我的腦袋,拉起我的手,就跟著早不耐煩的可怕老頭若無其事的跨進了骯髒的旅店……
……………………
「歡迎光臨。」沙啞且毫無歡迎意思的迎接辭。
「請登記。」雖然用了請但毫無客氣意味的口氣。
「我們沒有身份證。」庫洛洛利索的洩底。
我震驚的盯著他!
「哦,那就算了。」驚悚老頭一臉無所謂的收回黃髒的破本子。
我更震驚的轉向他!
不是吧,這個世界不是沒有身份寸步難行的嗎?!這家店果然不對勁!
「要幾間房?」
「一間!」我連忙搶在團長之前開口。
開玩笑,在這麼危險的地方一定要跟牢彪悍人物,一個人睡的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老頭抬頭看我一眼,笑容陰森。
團長的笑容也開始偏向陰森……
就連懷裡的黑貓,周遭散發的氣氛也十分陰森……
嗚嗷嗷……我不想呆在這裡了……
「你們的門卡,先付訂金和押金,大床房包含早餐,祝你們今夜安眠。」老頭用殯儀館的聲音說完放在這個氣氛裡十分驚悚的祝福語,就開始伸手要錢。
團長大人兩手插口袋昂首挺胸無動於衷,吾認命的低頭開始掏錢包……
從島上離開的時候,大叔很厚道的贊助了我少許錢財。不過這樣下去,估計三天之內荷包就得見底……庫洛洛大人啊,麻煩你快點去賺生活費吧!
戀戀不捨的留下一疊戒尼,吾垂頭喪氣的拿著房卡領著瞎子團長往房間走,完全無視於嘎吱作響的簡易腳手架樓梯以及旅館各處牆面地板隱蔽角落裡奇怪的痕跡……環繞在我四周的慘青色破財低落氣氛,成功壓倒了暗黑色恐懼氣氛,並在我開啟房門的瞬間轉化為土黃色的囧然氣氛……
為,為什麼……只有一張床……==
我睡地板,床讓給你——這種紳士的話,我是不指望庫洛洛能說出來的。
這廝就是披著紳士皮的土匪一隻,而且這張皮還是隻有情況必要時——比如說,勾引無知少女時——才會拿出來披上。現在四下無人,不要指望流星街爬出來的傢伙有什麼素質。
而在走了一天腰痠背痛,野外穴居數月周身骨頭呼喚著柔軟床鋪,且房錢又是我付的現在,床,從性別到理論到結論都應該是我的。
所以我很有技巧和預謀的佔據了主動。
吾丟下團長大人跑到床邊噗的趴上去,然後宣佈,「我睡這張床。」
注意,這是一句很無恥但絕對不算謊言的誤導句。
該句可以理解為「我睡這張床,你睡那張」或者「我睡這張床,你滾去地板上」。
而對於眼睛看不見的團長來說,這屋裡到底有幾張床,是無法判斷的。
此時的他果然也只能點頭,「好」。
吾於是眉開眼笑,拿了床頭櫃上的浴衣就抱著小黑衝進了浴室。
三下五除二扒了身上摸滾打爬了兩個多月的破衣服,坐進熱水裡……啊啊……我少女的身體啊,終於活過來了……
閉目在騰騰熱氣裡坐了好一會兒,睜開眼睛瞥到地上那攤髒衣服,又鬱悶了起來。唉……明天還得繼續穿髒衣服,而且這套衣服還是大叔的。白色的短袖練功服,我穿著基本上就是長袖,褲子太長了,褲腿剪掉一截當了毛巾用。
仔細想想我這造型真夠不堪的,怪不得白天在海灣登陸的時候遠遠看到我們的漁民表情都十分怪異。我當時還以為是庫洛洛大人魅力太大,帥得驚天地泣鬼神連鄉下漁夫也統統擊倒,寧可錯殺一千決不放過一個……==
說到衣服,現在的我總算明白為什麼人家團長大人的常用行頭總是一白毛毛皮大衣了。
皮衣這種東西當真是貫徹了流星街的本質啊!耐磨又耐操,冷了毛毛保暖,熱了掛空擋散熱,白天是大衣,晚上當被褥,當團長時可以拉風耍帥,就是捱揍被虐了也充滿sm氣質……整個兒一鎮團之寶哇!
搖頭嘖嘖感嘆「等俺有了錢買皮衣買兩件」的我,忽然注意到小黑同志已經不知何時解了自我封印變成大黑豹狀了!
此時大貓正兩隻前爪扒在浴缸邊上,一雙金色的獸瞳緊緊盯著我,尾巴緩緩的晃動著,毛絨絨的耳朵豎得直直的,滿臉都寫著「好吃好吃好吃的」……
我的脊背漸漸開始發寒……
居然,忘了餵貓了。
「那個……」我下意識的改成抱膝蜷坐的姿勢,小心的往浴缸裡面退縮……「我,我出去就餵你,真的,絕對真的……所以你能不能,先不要吃我t—t……」
大貓沒有反應,到是腦袋又往前湊了一點,溼溼的鼻尖幾乎碰到我的,前爪抬起來,輕輕搭在我的膝蓋上……
我汗毛直立!
唔嗷嗷嗷……爪子爪子……爪子……呃……沒伸出來?
吾疑惑的低頭看看搭在我膝上的毛爪子,就只是搭在那裡而已,軟軟的肉墊,沒有鋒利的指甲伸出,也沒用力。
大貓涼溼的鼻尖碰了碰我的臉頰,然後輕輕舔了一下……
是……在嘗味道嗎……
沐浴露是牛奶味道的,洗髮露是蜂蜜味道的,應該沒有一個對這廝的口味啊!我又不是用紅燒肉洗的……吾眼神混亂的瑟縮著盯住眼前的大型猛獸。
它金色的眼睛裡豎立的瞳孔很奇怪的並沒給人冰冷恐怖的感覺……換句話說,並沒有殺氣。
雖然的確有某種奇怪的洶湧蓬勃的氣勢,但好像不是殺氣……
它到底想幹什麼?
小鴉標榜的「神的新娘」之相關資訊突然浮現在腦海裡!
一直把它當動物看待了,到是忘了這一茬。
說起來,我算是交配可選物件,來著……
吾於是,囧了……
啊,這個姿勢,這個氣氛,這個舔吻……其實如果對方是人類男性的話,應該基本上就是求愛的前奏了吧?
「我說……你……該不會是,想跟我交配吧?!」吾顫抖著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然後惱火的瞪著完全是一副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撲倒我做愛做的事姿態的某大貓!
大黑豹在我的目光下彷彿進行著衡量利弊的思考般轉了轉耳朵,然後緩緩收回爪子,扒在浴缸邊緣一臉無辜外加少許可憐兮兮的看了我一會兒,最後拖著尾巴走到角落裡,變回小黑貓的樣子,沮喪的團成一團,不動了……
浴缸裡的我,「…………==」
為什麼……反到像是我欺負了它一樣……
我才是被舔被摸(?)被揩油(??)的那個好不好?!
當初離開荒島的時候,是大黑豹同志自己硬要跟來的。雖然被我攆下船數次,最後起航的時候居然還是縮小成貓的樣子跟了來!考慮到一般穿越女主都會弄只彪悍的妖獸之類的當成寵物隨身攜帶,咱雖是龍套但要有轉正的覺悟,自然不能壞了規矩,反正也趕不走,帶就帶了吧。
可是……身為寵物,不肯看家護院維護主人安全就罷了,走路都要賴在我懷裡增加主人負擔也罷了,最可惡的是……有幾個主人隨時有被寵物反撲ooxx的危險啊啊!?
吾鬱悶的思考著主人的若干合法權利,快速的洗洗刷刷完,裹上浴衣垂頭喪氣的出去換團長洗。
推開門,瞬間從光明裡陷入了一片黑暗……
房間裡沒開燈,我適應了一會兒才發現團長大人獨自坐在床邊,兩手肘架在膝上,微垂著頭,黑色的發和暗色的衣物都帶上了一點黯然,我身後的光朦朧的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不出表情,只勾勒出了一種類似荒涼頹廢的氣氛……
於是我,瞬間,感慨了……
當一個人曾經站在世界的頂端武力的極點,卻在一瞬間連自保的能力都失去了,感覺應該很慘吧?
當一個人高傲警惕生人勿近慣了,卻在一瞬間世界一片漆黑連走路都要靠別人領著,感覺應該更慘吧?
其實我覺得,這才叫真的復仇。
酷拉皮卡,殺了庫洛洛這個連自己的生命都漠視的傢伙,有什麼意義呢?
那甚至算不上懲罰。
所謂懲罰是要讓他從恣意踐踏人命的天堂跌落到無力孤單亡命的地獄。
要摔得狠狠的!
要又慘又痛!
其實酷拉皮卡當初若是挑了庫洛洛的手筋腳筋,徹底廢了他的自保能力,然後再拿塊板磚把團長大人敲傻了,徹底廢了他的東山再起可能性,效果會更好。
這堆自娛自樂的阿q式幻想讓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光腳踩在涼涼的地面,我悄無聲息的走到庫洛洛面前,揣著小市民的落井下石幸災樂禍報復心理,想彎腰欣賞一下這廝頹唐的表情……
然後鬱悶的發現,人家根本只是睡著了……
唔靠!那我上面幫你想的那一大串慘到極點的煽情段子究竟算什麼啊?啊啊,這種沒心沒肺殺人放火的混蛋還是應該吊起來狠狠的抽一頓比較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