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嘩啦嘩啦一波一波的拍打在沙灘上……
拍溼了地上挺屍的庫洛洛,拍溼了抱頭蹲在旁邊的我……
什麼叫做「你沒死太好了」啊!?
是假的吧?肯定是假的吧!
不要扔下這麼煽情的一句話就什麼也不管的昏過去啊!
昏就昏了,為什麼你抓著我腳腕的爪子還不放開啊啊?!
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我該怎麼辦?
讓大黑豹咬斷他的手然後丟進海里去?
直……直接行兇這種事,憑我一介平民的心理素質還真挺不住。腳腕上掛著半個血淋淋的人手,我估計也邁不動步……
可是救他嗎?
那可是幻影旅團的團長!
隨便撿回去會遭報應的吧?
不,不撿回去也會遭報應吧……他已經看到我了,如果我現在不救他,等他躺這兒恢復了肯定跑去把我滅了。
所以說……果然還是應該殺了乾淨麼!(喂!)
不,也不行,來不及了……
庫洛洛已經出現在這裡,而這個世界的高手都是很神奇的,就算我現在弄死他,也保不齊以後被哪隻狐狸鼻子的蜘蛛查出蛛絲馬跡來,然後追殺我到天涯海角,麻煩綿綿不絕……
唔……我果然是良民一枚啊,肉票都昏死在我面前任我宰割了,我下個殺手都這麼猶豫不決!
「要是沒看見你就好了……」
說實話,從遇見你的第一天我就這麼想了。
我嘆氣,無奈的看看闔著眼睛靜靜昏迷的黑髮男人,抬手招來小鴉,「去,把師父他老人家請來。」
這種麻煩的決定還是交給大叔來做吧。的192fc044e74dffea144f9ac5dc9f3395
不過,庫洛洛啊,你是幻影旅團的團長,國際a級通緝犯,大叔徒弟酷拉皮卡的滅族仇人,不要指望人家真的會對你寬容啊,嗬嗬嗬嗬……
果然比起血肉橫飛的直接動手,我還是比較擅長幕後黑手借刀殺人的角色麼?
……………………
「小寶,你在生氣麼?」
「沒有。」
「真……真的嗎?可是今天的湯異常難喝啊……而且材料都沒切……」
「幻覺。」
「可是這條魚是整個兒扔進鍋裡的,鱗沒刮,內臟也沒去……」
「特色。」
「鹽……鹽也沒放……」
「降血壓。」
「……」
大叔嘆氣,「你是不是不高興我救了那個叫庫洛洛的男人?」
「……」我惡狠狠的給魚開膛破肚!
「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利,你是知道的。所以你才下不了手不是麼?」
「你多想了,」我一刀剁掉魚頭!「我只是不想留下案底。」
大叔囧,「那你叫我上?」
「你是獵人嘛,殺人不用負責。再說他是a級通緝犯,又是你寶貝徒弟的仇人,你殺他天經地義!」
大叔沉默了,叼著菸捲望著火堆旁依舊昏迷躺臥著的庫洛洛一會兒,慢慢道:「正是因為他是酷拉皮卡的仇人,我才更不能殺了他。」
「為什麼?要留給酷拉親自動手?那你可以打斷他手腳捆起來送過去啊。還治他的傷幹什麼?」
「你……好像對他怨念很深==」
「還好,只是看見他就有釘小人的衝動。」
「==……他也是你的仇人?」
「……」
仇人麼?我看看靜靜睡著的男人,記憶裡的血腥氣鋪面而來……「不,只是我討厭他。」
大叔盯著我的臉好一會兒,苦笑著搖搖頭,「小寶,你知道復仇的終點是什麼嗎?」
「幹掉所有仇人?」
「不對。」大叔淡淡的望著樹林外的天空,「復仇的結束,只不過是空虛的開始……」
我停下動作,也跟著望向天空。
沒看出什麼多餘的東西來。
大叔,你說的太玄妙了,我不懂。
但我也早就明白,不論什麼時候,仇恨總是愚蠢的。
只是……仇恨這種東西,比大叔的哲理更玄妙。
那不是理性可以控制的。
所以理智上我明白現在殺了庫洛洛未必是好選擇,但情感上對於照顧受傷的團長還是怨念叢生的。
對,是怨念,不是仇恨。
大概因為一開始就對這個世界強弱對比的鐵則認了命,對旅團,我因疼痛而條件反射的恐懼感,可能壓過仇恨。
如果去掉疼痛的印象,蜘蛛們在我心目中不過是一張張模糊的臉罷了。
讓我恨你,哪有那麼容易。
仇恨是很累的啊。
……………………
我撿回來的蜘蛛頭,在地上橫了三天。
早知道他會昏迷這麼久,當初就把他扔在海邊自生自滅了。省得現在每天和大叔打仗一樣的給他消毒換藥。
失去意識的人可真是沉,我這弱小的肩膀自然扛不動這麼重的擔子,所以偶爾失手害他腦袋在石頭上狠狠磕兩下之類的,也是情理之中的嘛~
三天以後,大叔因為藥草耗盡而帶著小鴉去密林深處重新採集的時候,庫洛洛醒了。
重傷外加數日沒有營養攝入,一向強悍的男人此刻跟普通人一樣臉色蒼白,更襯得他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異常深邃不見底……
團長大人蓋著我的毯子仰躺在地上,慢慢睜開眼,沉默的盯著天空。
「你醒了?」我冷哼,「醒了就起來吃飯。」
庫洛洛沒回答,只費力的抬手,緩緩的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後很淡的笑了一下,手又垂下去……
「我瞎了麼?」他嘶啞的聲音讓我辨認了一下才聽出內容。
「啊?」我愣了愣,只聽大叔說他被人用念彈之類的東西攻擊過,重傷處在內臟和肋骨,沒聽說眼睛有問題啊。「你怎麼知道你瞎了?」
「眼前一片漆黑……可風是流動的,身下是泥土,說明我在室外。」勻了勻氣,黑髮男人繼續平平的分析,「根據鳥叫聲判斷,現在是白天……而我的眼睛上又沒有蓋著任何東西。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我看不見了。」
「……」拜託你不要瞎了還這麼淡定行麼?!
「之前在海邊我還能看見你……那麼,是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麼?」庫洛洛朝我的方向轉過臉來,十分之準確的將視線聚焦在我臉的位置……你真的看不見嗎?!
「沒發生什麼……啊……」難道大叔在藥裡下毒?真有才啊!(喂!)
不,仔細想想應該不會,大叔不是那種人。而且他用的只是普通的消炎止血正骨的外用藥草而已,之前我也用過的。
啊……該不會……是我「不小心」摔的那幾次造成的吧?
這個那個……的確是聽說人的後腦還不是哪裡砸出血塊的話很可能會壓迫視神經之類的……該不會真的是我乾的吧?!
啊啊!等庫洛洛發現了一定會認為是我趁機報復,然後把我也弄瞎啊啊!
於是我頓時十分慶幸人家現在看不見,不然一定會發現我滿臉都寫著「心虛心虛」……
「咳!那個……看不見就看不見吧,反正大概養兩天就好了。」吾不負責任的敷衍了一句,「既然這樣,你大概也十分沮喪,必然沒心情吃飯,那就餓著吧。」
「你餵我。」
「啥?」
「你餵我,我坐不起來。」團長大人十分自然的,用那張撲克臉,說著撒嬌的內容。
我咔吧捏斷了勺子……
去你媽的!
老子忍你很久了!
換藥已經是極限,還想讓我餵飯?!
大概感受到我蓬勃的殺氣,黑髮男人把臉轉回仰躺,冷靜的望著天空,「如果我繼續得不到糖分和熱量,血糖過低就會造成二次昏厥,深度昏厥會致命。」平淡的解釋之後是一個豹尾有力的結束論證,「我死了,你之前的辛苦就全部白費……糾結這點小事有意義麼?」
是啊,人都救了,也不差這些細節了。
糾結這點小事有意義麼?有意義麼?
……算你狠!
吾鬱悶的找了只新勺子,端了湯碗喂病號……
先把滿身繃帶的癱瘓扶起來,然後發現周圍沒有樹,讓他靠在哪兒呢?
我身上?
不幹!
揚手招呼大黑豹同志,示意它過來幫個忙,趴下讓團長大人靠靠,結果被無視。
無奈只好自己上陣,好沉,好沉……不行,被壓住了,手都用來支撐了,怎麼喂湯啊……只好改為抱著喂,嗯,輕鬆多了……
大黑豹唰的躥回來!堅定的把我擠走,然後自己趴下當靠枕。
唔靠!既然願意幹嘛還這麼迂迴?!
一直任我擺弄的庫洛洛同志忽然笑出聲,弄得我更加不爽,笑毛啊?
「有空笑不如多張嘴吃。」我哼哼,惡劣的舀了一勺熱湯,吹也不吹直接塞在團長大人嘴裡。
庫洛洛並不反駁,只默默的喝下去。
慢條斯理,滴水不漏,完全沒有被燙到的樣子。
難道這湯其實不熱?
我疑惑的看看還在騰騰冒熱氣的碗。
又從最熱的碗底挖了幾勺,塞到他嘴裡。
依舊很乖很平靜的喝掉。
滾燙的湯讓他的嘴唇一片通紅……液體燙完口腔裡的嫩肉,順著喉嚨滾下去的感覺,很難過吧?
這樣無動於衷的庫洛洛,讓我不禁想起當初對他那發洩的一咬,那時的他也是這樣,脖頸血肉模糊,面上談笑風生……
「你是不是沒有痛覺的?」我有點憋悶的皺眉。
「很燙啊……」團長大人淡淡說,表情跟內容完全不相符,「可是也很懷念。」
「懷念?你小時候喜歡吃燙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