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死城 陳青雲 第2頁,共2頁

邱雯那令人心悸的聲音又響在耳邊:「你與神風幫有淵源?」

宇文烈不願也不也回頭和她相對,聞言只冷冷地道:「不錯!」

「那……我……真不該冒然下手。」

「過去了,不提也罷!」

「你不替他報仇?」

「希望你在我沒有改變主意之前,趕快離開!」

「我到哪裡去?回死城陷入更深的罪惡中,還是遊魂江湖?」像是自語,又像是對字文烈而發。

宇文烈無言以應,事實上,他又能說什麼,他該殺死她的啊!

邱雯淒涼欲絕地道:「你吝嗇讓我死在你的掌下?」

宇文烈的心絃,陡地一顫,栗聲道:「邱雯,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愛你,願意死在你的掌下!」

「可是在下並不愛你。」

「我沒有希望你愛我!」

「你走吧!」

「你既然不願下手,也罷,替我立墳碑,你總不會拒絕吧?」

「什麼?」字文烈突地回過身來。邱雯蒼白的粉腮上,浮現了兩朵紅暈,嘴角漾起了一抹淒涼而古怪的笑意,冷寂地凝視著宇文烈,彷彿一尊塑像,不言,不動,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字文烈被看得心裡發毛。

驀地,邱雯粉靨赤紅如火,眸光逐漸散亂。

「砰!」然一聲,倒地氣絕,死狀無比地安樣,嘴角的笑意猶存。她死了!在微妙的情況下結束了她短暫的生命。

宇文烈覺得手腳有些發冷,鼻孔裡酸酸的。他與她之間,沒有情,沒有愛,有的,只是一種偶然的巧合。她說,她愛他,但這是片面的,單方面的。顯然,她是服毒自盡。—個本質善良的少女,誤入邪魔,而又無法解脫,內心的痛苦、是可以想見的。世間,只有一樣東西可以使她重生,使她面對現實活下去,那便是愛,然而她無法得到。死,是唯一的解脫。

宇文烈愴然祝禱道:「邱姑娘,安息吧!我記住這一片心意,願清風明月永伴香魂。」

於是,在徐幹墓旁,又起了一座新冢,墓碑上與著:「故烈女邱雯墓」

稱她為烈女,似不貼切,但一念堅貞,力圖自拔於魔道,又不欲叛師苟全,最後以死明志,稱之為烈女,也未始不可。

宇文烈採了一束山花,放在她的墓前,作了一刻無聲的憑弔,然後懷著沉重的心情,離開了這座令人傷感的穀道。一種難言的悽傷,緊緊罩住宇文烈的心頭。

邱雯之死,在道義上他沒有責任,然而在情感上,他覺得是一種負荷,因為在臨死前,她說出了存在芳心深處的一句話,她愛他!儘管這愛是單方面的,但人是有感情的動物,豈能無動於衷。

一路之上,他借電閃星弛的奔行,來減輕內心的這一份沉重的感受。

日落!日出!他奔行了近三百里路程。他不期然地又想起邱雯說過的那句話:「……還有一個不計生死,甘犯忤逆,痴心愛你的天仙美人……白小玲……」

白小玲,到底是什麼來路?從種種跡象判斷,她也是死城中的一份子。這一份恩怨夾著情仇的愛,使他感到極端的苦惱。他簡直不敢想象那後果。還有那對他有救命之恩的黑衣蒙面少女,他此去參與萬流歸宗大會,就是死城的死敵,而她母親是死城令主,如果她也在場出手,那情況將如何應付?

正自冥想之間,一陣呼喝之聲,遙遙破空傳來,當下不期然地緩了奔勢,細察聲音來源,似發自半里外的竹林之中。

為了趕上會期,不願多管閒事,身形再緊…

突地,不遠之處,數條黃衣影投向了竹林之中。

目前扛湖中,以黃衣為標誌的,除了東海黃金城之外,可說別無分號,而黃金城在中原武林的對頭,可能只有死城一派。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柳玉蟬。柳玉蟬率人入中原的目的,是奉母命尋覓外公戚嵩與外婆冷羅剎的下落,曾託自己傳信,雖然信已帶到,但她要找的人,先後都慘死了。他清楚地記得,自已以啖鬼客的姿態出現,向柳玉蟬謊言宇文烈已喪命死城時,她激憤地要替自己報仇。這一份情誼,的確感人。

目前死城氣焰萬丈,十二門派式微,黃金城不失為一股力量何況是敵愾同仇,正邪不兩立。於是,他折轉身向竹林奔去。

竹林廣袤,隱約可見黃衣人影遊動來往。宇文烈憑其蓋世身手,直欺竹林深處,而不驚動那些負責警戒的黃衣人。

林中央,是一間破敗的關帝廟門口橫陳著三具黃衣人的屍體,另有五個黃衣人正在廟門左側挖掘,看樣子是要埋葬死者。

陣陣宏喝之聲,從廟內傳出。宇文烈如一縷輕煙般飄入廟中。

蕪草沒徑的院地,業已被掌風掃平,數十黃衣人,圍在院地四周的階沿上。

院中,一個黃衣老人與一個白髮黑衣老者,打得難解難分,雙方忘命狠撲,快速猛攻,幾乎連身影都難分辨,只見一黑一黃兩團影子在閃動飛掠。

宇文烈目光如電,雖然不辨交手人的面貌,但身影招式卻看得極是分明。

黃衣人是黃金城下無疑了;那黑衣老人,使他聯想到了死城。黑色也勾起了他潛意識中的殺機。

一聲暴喝過處,黃衣老人栽落圈子之外,四圍起了一陣鼓譟……

宇文烈隱身在廊柱之後,黃衣老人栽落之處,在他面前不遠,目光一掃,不由大吃一驚,這黃衣老人,赫然正是黃金城總管申無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