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死城 陳青雲 第1頁,共2頁

宇文烈雖已練成了「金剛不壞」的蓋世神功,見狀也不由心頭一寒。

「隆!」然巨響聲中,斗大的山石飛旋激射,五丈之內,樹折土崩。

宇文烈被這排山倒海的勁氣,平託著離開原地八尺之多,但仍幾立如山,像巨浪撞擊下的一根砥柱。銀衣人肝膽皆寒,鬚髮蓬立如蝟,全身簌簌而抖。

宇文烈緩慢地前移數步,寒聲道:「閣下大概可以死而無怨了,接掌!」接著這喝話之聲,雙掌虛虛向前一推……銀衣人目瞪如鈴,雙掌暴揚。就在對方揚掌之間,宇文烈含集雙掌的駭人功勁,方才疾吐而出。山崩地裂的巨震起處,悶哼立傳,銀衣人一連幾個踉蹌,口血狂湧而出,領下白鬚,立即染成了赤紅之色,銀衣前襟,也濡溼了一大片。宇文烈被反震得退了兩個大步,心中暗驚對方確實不弱,看來較之武林兩邪一正之中的「鬼婆」與「孽道」,還要高出一籌。

略略一窒之後,舉步再進,雙掌又告揚起,場面充滿了怨怖的殺機。

銀衣人一件銀色長衫,突地無風自鼓。

宇文烈鼻端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頭腦立生暈眩之感,暴吼一聲道:

「你敢用毒!」呼的一掌,朝銀衣人罩身劈去,但,業已失去了準頭,氣勢也告大減,眼一花,失去了銀衣人的蹤影。眩暈之感愈來愈厲害,似乎天在旋,地在轉,眼前景物一片模糊。一道排山勁氣,由後襲至。「砰!」宇文烈遵無可避,被震得飛栽出一丈之外,因有神功護體,一擊根本傷不了他,一僕又起,轉身面對敵人,可是視線依然模糊,只能看到一個似乎搖曳不止的身影。「砰」又是一道勁力,當胸撞來,剛起的身形,仰面栽了下去。

銀衣人一躍而前,獰聲道:「小子,你來路不明,狂妄驕橫,竟要取老夫性命,對你這種人,老夫只有不擇手段了,拿命一吧!」一股掌力,罩頭壓下。宇文烈人雖暈眩,但功力未失,雙掌一吞,一吐。

「砰」夾以一聲悶哼,銀衣人張口射出一道血箭,飛退丈外。

宇文烈借勢彈起身形,經這折騰,暈眩的感覺逐漸消失,視力也漸見清晰。

他曾服食過金冠銀虺之血,百毒不浸,但對方所施的顯然是一種極霸道的迷藥,在克毒的本能沒有發揮作用之前,一時的暈眩,勢所難免。銀衣人見對方居然不畏奇毒,而且兩擊無功,目中神光又已開始閃動,不由亡魂大冒,片言不發,彈身飛逝。宇文烈大喝一聲:「哪裡走!」

但他卻無法攔截,待神志完全清醒,銀衣人已不知去向,他大是後悔不該託大,對付這等陰毒小人,應該一舉致對方於死命。想到這一打草驚蛇,今後要再找到對方,恐怕相當不容易,不由大為沮喪。展望前方,越過最後一谷一嶺,就到子午峽了。

驀地,一個突發的意念,使他心頭感到一沉,黑衣蒙面女指引自己來子午谷求醫。明裡是關愛,骨子裡是否有阻止自己參加萬流歸宗大會的企圖呢?這太有可能了,她是死城令主之女,當然不希望自己去破壞這一舉而君臨天下的集會,而且還有一個謎一般的白小玲夾在其中,情仇互纏,再一方面,整形復容,即使是化陀再世,扁鵲重生,恐怕也非一二日時間能竟全功。會期算來只剩短短六天,只要稍有拖延,便無法趕上。這銀衣人無巧不巧的此現身,何嘗不能解釋為她的一著棋。子午谷主人魔鬼天使,以前從未聽說過,縱使真有其人,對方是否這能耐消除這烙印呢?退一步說,既然被稱為魔鬼天使,具備雙重性格,為人必然極不近情,對方肯答應施醫嗎?「上她當了!」宇文烈自語了一聲,準備回頭下嶺……但子午峽便在目前,而且復容的誘惑力非常強烈,就此一走,似乎又心有未甘。心念數轉之後,暗忖,管它是真是假,先到地頭看看再說,看事行事,如果需時甚久,自己仍可回頭,以後再來。主意打定之後,彈身朝第九道山峰奔去。

越過峰頭,果見一座煙霧迷茫的山峽,隱約可以聽見山水奔騰的呼轟聲。是這裡了,黑衣蒙面女的話,已有一半可信。據她說,這峽只有子午二時可以進入,其作時刻,全被霧與山瘴封鎖。如果待到子時入峽,半夜求醫,於理於情都說不過去。如果明天午時入峽,眼看著虛耗了一天,自己赴會的時間,便無形中被剝奪了一天,這會關係中原武林的存亡,比起自己復容的事,不知更重要多少倍。誅心人重傷!空空祖師遇害!天山神秘老人門下東方瑛一介女流,獨木焉能支大廈!

他又開始惶惑了,進峽?抑是回頭?他必須作明智的決斷,否則將遺千古之恨。

此刻,未申之交,峽中一片迷茫。思忖再三,他決定立即入峽,憑他自己的蓋世功力修為,在迷霧中尚可約略辨物,金冠銀虺之血所致的抗毒潛能,足可抵擋山風毒瘴。於是,他鼓起勇氣,奔入峽中。

峽谷中央,是一道急湍的溪流,兩岸盡是嶙峋怪石,再就是插天峭壁,幾乎沒有落足的地方。再加上霧瘴極濃,視界不出三丈,行進十分困難,好在他絕藝在身,僅只速度上打了些折扣。行行重行行,默計入谷已差不多三里遠近,竟然一無所見。

黑衣蒙面女只說子午峽,並沒有進一步說出地點,以目前情況而論,除非等到霧散,視界明朗,否則盲目摸索,豈不是白費時間。心念之中,大感沮喪。就在此刻,一個極其耳熟的女子聲音,突破濃霧,遙遙傳來:「什麼人闖峽?」宇文烈精神大振,聽口氣,對方以峽中人自居,總算闖對了門,但這聲音聽來並不陌生,她是誰呢?當下反問道:「尊駕是誰?」那女子的聲音微帶怒意地道:

「我問你是誰?」

宇文烈心中暗念,自己若先報名,說出來意,如果對方本是魔鬼天使門下,豈非貽人笑柄?隨道:「在下先請問尊駕的身份?」「沒有這種道理!」

「為什麼?」

「莫不成反客為主?」「啊!尊駕是峽中主人……」「你到底是誰?」

「在下啖鬼客!」「什麼!你……是啖鬼客?」聲音中充滿了驚詫與激動。

宇文烈暗想,看來對方認識自己,看來求醫的事十九可成了,當下欣然道:

「不錯,在下正是!」「你快些離開吧!」

宇文烈一怔神,道:「離開,為什麼?」

「因為你是宇文烈的好友,所以我甘冒師禁,警告你趕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