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烈有許多話要問他,然而他死了。
他得悉那份身世之謎,但心中卻增加了更多的謎。他怔怔地望著真如和尚的屍體出神,腦海中一片模糊,思緒像一堆亂麻。根本無法理順。
他確實想不到二十年前被視為魔鬼的神風幫主,會是他的父親!照時間推算,他父親失蹤之際,也就是他出生之時。
黑衣老者宗一非和真如和尚如果同屬神風幫門下,幫主被陷死城,宗一非系奉何人之命保護自己?聽口氣似乎又不像神風幫徒,真如和尚責他喪心病狂,他要帶回真如和尚按律治罪,真如和尚的口氣在為幫主完成一樁心願,不似叛幫,而宗一非最後又說以死向祖師贖罪。
真如和尚被殺,顯系滅口。宗一非自殺,似乎是畏罪。這其中錯綜複雜,根本無法理出一絲頭緒。
要解開這謎底,只有找到誅心人,他不但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父親的下落,同時也可能知道死城內幕,當自己透露出母親的死訊時,他為什麼激動下淚,為什麼追問母親的墓址?……
不難想象,誅心人在整個的故事中,串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誅心人也許只是一個化名,他另外有本來面目。
他想到,師父的愛人楊麗卿,下落在死城。師父摯友無情劍客,被囚死城。
現在街道了父親白世奇,也陷在死城。他考慮再三之後,決心闖一闖震懾武林的恐怖地域——死城。
他尋了一口枯井,把三手妖狐等的遺屍拋入井中,然後用土石掩好,宗一非和真如和尚,另外在後院分別掩埋,立碑為記。一切妥當,他離廟上道,目的地指向死城。
一路之上,他心中感慨萬千,不知是喜、是悲、是恨、是愛。從母姓,並不是正常的現象,自從懂事起,就渴望知道離奇的身世,希望知道父親是誰,然而母親到死的時候,還是不願提起,就因渴望憂鬱,長期的隱恨,使她又目失明……
現在,總算知道了父親是誰;然而他卻是被武林正派視為魔鬼的人物。但不管如何,父子本性,即使付出生命,也得把父親救出死城。
正行之間,只聽一聲極其耳熟的呼喚道:「烈兄慢走!」宇文烈止步停身,一條青影,倏忽到了身前,赫然是那不久前結交的沈虛白。
「賢弟別來可好?」
「託福,上次匆匆見面,又被那吸血狂人的弟子打了岔,連與烈兄談話的機會都沒有,烈兄遇難呈樣,小弟我謹此祝賀!」
「謝賢弟關懷!」
「烈兄何往?」
「辦點私事!」
「小弟我找得你好苦!」
「找我,什麼事?」
「一個不幸,但也令人髮指的訊息!」
宇文烈一愣神,道:「什麼訊息?」
沈虛白滿面怒容地道:「聽說有不少武林人,在仙霞嶺地區之內,搜尋令先師的遺骨!」
宇文烈登時血脈賁張,殺機上湧,厲聲道:「有這等事?」
沈虛白一頷首道:「這訊息不假!」
「那些人目的是什麼?」
「差不多都是先師鐵心修羅生前仇家!」
「他們敢驚動死人骸骨!」
「所以令人髮指。」
宇文烈沉聲道:「賢弟,謝謝你傳訊,再見!」
沈虛白橫身一攔道:「烈兄要到哪裡去?」
「趕回仙霞嶺!」
「允許小弟同行嗎?」
「這……」
「如果烈兄另有隱衷,小弟不敢勉強要求同行!」
宇文烈冷冷地道:「這事似乎不該偏勞賢弟?」
沈虛白滿面誠摯之色,道:「烈兄這話豈非見外,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如果一個不周,損及令先師遺志,烈兄勢必遺憾終生,小弟不才,但自信還能敵得住幾個人!」
宇文烈大感為難,他不願任何人知道他師父埋骨之所,那洞窟十分隱僻,而且業經封閉,外人要發現極難,他之所以急著趕去,一方面以防萬一洞窟被以現時好設法保全師父遺骸,另一方面師父既已辭世,他老人家生前的過節,該由自己一力承擔,但沈虛白說的也不無道理……
心念數轉之後道:「如此賢弟請!」
驀地,一個冰寒徹骨的聲音道:「慢走!」
宇文烈與沈虛白同感一怔。
一個佝僂的老太婆,柱著柺杖,從官道側面的林中,慢吞吞地踱了出來,老太婆幹精瘦小,兩鬢現霜,看樣子一陣風來就可以把她吹倒似的。
宇文烈投與沈虛白詢問的一瞥,沈虛白困惑地搖了搖頭,可能他也不知道這老太婆的來路。
老太婆徑自來到兩人身前,直了直佝僂的腰背,昏花無神的雙眼向兩人一陣打量,冷冷地道:「你倆誰是宇文烈?」
宇文烈劍眉一緊,道:「老人家有何指教?」
「你就是鐵心修羅的傳人宇文烈?」
「是的!」
「如此隨老身來!」
宇文烈心頭一震,駭異至極地道:「要晚輩跟您老人家去?」
「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