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城 陳青雲 第1頁,共2頁

宇文烈聞聲止步,回身道:「在下不殺失去抵抗力的人,閣下還有什麼話要說?」

三界魔君驟然之間像是換了另外一個人,兇殘暴戾之色盡祛,愴然道:「老夫快要死了!」

宇文烈冷漠地道:「這一點在下知道,以閣下的殘狠作風而言,老天似乎並不偏心。」

三界魔君老臉抽動了幾下,厲聲道:「就算是惡有惡報吧,小子,你能否答應老夫一件事?」

「什麼事?」

「老夫此刻仗著‘地靈香’抵擋蛇蟲,一旦死後,難免遭噬屍之慘,希望你能為老夫把屍體帶到谷外埯埋!」

宇文烈性格雖冷傲,但並不流於殘酷。這一代魔頭,如非身中「白霞瘴」,之毒,不治將死,當不會有求於一個後生晚輩,其人可恨,但其情可憫,當下慨然道:「可以!」

三界魔君愴然一笑,道:「老夫並不平白求你!」

宇文烈一怔道:「什麼意思?」

三界魔君神色更黯,似乎說話也感到吃力,沉聲道:「你知道那些人為什麼窮追老夫不捨?」

宇文烈心中一動,這正是他不解之謎,隨即道:「在下不清楚。」

「為了一樣在武林中流傳了數百年的東西!」

「什麼東西?」

「禁宮之鑰!」

「什麼!禁宮之鑰?」

「不錯!」三界魔君突然悽哼了一聲,面色驟呈蒼白,額上青筋暴露,汗珠滾滾而落。

宇文烈知道對方瘴毒已將攻心,意念一動,但又被另一個意念否定,他不能流自己的血,去救一個兇殘暴戾的魔頭,那不是救人,而是助長了危害武林魔焰,頓了一頓之後,道:

「何謂禁宮之鑰?」

三界魔君喘息了一陣,道:「數百年來武林相傳,誰能得到禁宮之鑰,開啟禁宮,可成武功天下第一人!」

「禁宮在何處?」

「不知道!」

「那閣下……」

「老夫所得僅是一半,作為你……替老夫收屍……的……代價!」說完,從懷中取出一物,擲在了地上,人也向後栽倒。

宇文烈上前一探脈息,已然氣絕身亡。

再看那所謂「禁宮之鑰。,是半塊長一尺,寬約三寸的竹筒,抬在手中一看,上端刻的是「禁宮」兩字,想來另半片上必是「之鑰」二字,中段是半幅圖形,有山樹木石,下是端則是由許多線條交錯構成的半幅棋盤形的圖案,上面附註了不少文字,卻是不為一般人知曉的甲骨文。

「禁宮之鑰!」他喃喃地念了數遍。他想不到九死一生之餘,卻得到武林人夢寐以求的禁宮之鑰的一半,如果機緣湊巧,獲得了另一半,將可成為天下第一人,師父昔年的恩仇,可以一一了結,還有武林的命運,也可以盡份力……

他想到天下第一魔,和那些以強取豪奪為能事的武林人,在沒有搜尋到三界魔君的下落之前,恐怕不會離開天台山,如果自己身懷這半片禁宮之鑰出谷,萬一被對方發覺,決難保全。

籌思了半晌之後,想到了一個極妙的辦法。自己服食了金冠銀虺之血,不懼蛇蟲,如果把半片禁宮之鑰藏在谷中,最是穩當,自己隨時可以來取。想到就做,他彈身到了壁腳,一陣搜尋之後,在距地三丈之處,有一個小小石洞;他把半片禁宮之鑰放入洞中,附帶他想丐了身邊誅心人交託的那張神秘地圖,也取出來一併放入石洞之中,然後用石塊封死洞穴,抓了些苔蘚填好隙縫,再在下方做了記號,一切妥當之後,負起三界魔君的屍體,向谷外走去。一路蛇蟲盈千累萬,但卻遠遠避開。他為自己的遭遇感到十分可笑,不久前,他葬了桐柏老人,現在,又埋葬三界魔君。

顧盼之間,谷口在望。他不由大感躊躇,如果有人發現自己埋葬三界魔君的屍體,追索起那半片禁宮之鑰,麻煩可就大了,伹既已應允三界魔君為他埋屍谷外,當然不能對死者失信。心念之中,已出了萬虺谷。回顧那陰沉沉的谷底,隱約中蛇蟲蠕蠕而動,怵目驚心,若非誤打誤撞,吞下金冠銀虺的血,此刻早巳膏蛇蟲之吻了。

他迅快地把目光向下一掃,沒有絲毫人蹤,身形一彈,便朝右側的一座峰頭馳去。他自巧服了金冠銀虺的血後,不但身具避毒之能,內力方面也平空添了三十年,這一奔行,可說快如飛矢,輕若飄絮。轉眼工夫,登上峰頂,一陣審度之後,喃喃自語道:「這是個埋骨的好所在!」—個時辰之後,峰頭上隆起了一座新冢,墓碑用口石劈成,大書:「三界魔君之墓」六個大字。

宇文烈埋葬了三界魔君之後,心想,該到隱仙谷去一查無情劍客和生死究竟了。心念之中,轉身舉步、就待離開,驀地,一個綠衣子的背影,映入眼簾。她,正是奪去他閻王劍的那個神秘綠衣少女,背對著他站在五丈之外。

宇文烈立即剎住步子,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她是誰?她的母親又是誰?

與師父鐵心修羅究竟是何仇?何怨?她奪去閻王劍而訂下百日之約,這一著的確毒辣。想到百日之約,心中大為沮喪,師父鐵心修羅身殘功廢,根本不能赴約,而自己呢?論功力差了綠衣少女一大段,更遑論當事人她的母親了。不赴約嗎?

那鐵心修羅四個字將永為武林人所不齒,自己也加緊打算再現身江湖。兵刃是個人的名譽所表徵,兵刃被奪,在武林人從來是奇恥大辱。為了自己是鐵心修羅之徒,責無旁貸。

他不自主地想到了禁宮之鑰,如果得到了另一半禁宮之鑰,尋到「禁宮」練成蓋世身手……他啞然失笑,這想法簡直是無稽,數百年流傳之物,只有一半出世,到哪裡去尋另一半呢?這不等於痴人說夢嗎?

他也想到自己因服食金冠銀虺的血,平添了三十年功力,可以開始習練師父的另幾項神功,但練功並非一蹴可就,能應付百日之約嗎?思念及此,兩道劍眉緊蹙在一起。

那綠衣少女幽幽地開口發話,甜、脆、嬌、美的音調,令人心絃為之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