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開始到結尾,都表現得近乎完美,沒有讓人挑剔指責的任何地方。可就讓安寧覺得心痛,她寧願看到一個哭得淚流滿面,無法站起的哥哥,也不想讓他這樣強撐著。
小乖撲過去抱住哥哥的腰時,哥哥恍惚了下,蹲下身抱著小乖揉了揉他的頭髮,抬起頭對安寧點頭笑了下,安寧幾乎當場落淚。
墓地上悲痛的人漸漸散去,可安寧卻牽著小乖的手,默默地望著哥哥。看著他捧著張媽媽的遺像,在人們一一上前告辭時點頭作別。卻一直不肯離去。
天,漸漸暗下來。烏雲聚集,一道雷聲轟鳴,滾過天邊。
除了站在墓前的哥哥、唐唐外,就只有站在稍遠處的安寧母子。抬頭看看天,按您滾吧小乖送到停在遠處的車裡。往墓地走時,天已經開始下起雨來。
走近,看到唐賀年扶著哥哥正在勸他。可平時溫柔的哥哥一旦固執起來卻沒人能勸動。咬著嘴唇,看著一動不動,只抱緊懷裡照片的哥哥,安寧大步走過去。
還是一次,這樣對哥哥毫不客氣地大叫:「你想怎樣啊?站在這淋雨是想讓自己痛還是想讓關心你的人難過呢?!」
抬起頭,茫然地望了她一眼,雨水順著溼透的頭髮滴下來,滑過臉頰,滑過嘴角,讓此刻的哥哥看起來異樣的柔弱。
安寧的心一揪,卻還是抿起唇,道:「不要在胡鬧了!現在就回去吧……」
轉過臉去,哥哥只低語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想在陪她多呆一會兒……」
合了下眼,安寧伸手去拉哥哥,連唐賀年都被她嚇了一跳,想勸一句卻被安寧大吼一聲:「幫忙拉他走啊!」
「不用你們管我!」大叫著掙扎,使的力量過大,哥哥一下跌倒在地上。索性就坐在溼地上,動都不動,「就讓我這樣待著好了。」
「難受是嗎?」安寧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你難受,你想哭,那你就放聲哭啊!就在這裡,讓張媽媽知道你有多想她。現在什麼人都沒有,你不用再像個天使一樣帶著溫柔的笑容,把所有的痛苦都掩藏在心裡的……」
撲通一聲就坐在哥哥的身邊,安寧緊緊盯著他的臉。「你有沒有對張媽媽哭過?有嗎?從小到大,你對她哭過幾次,是不是也像在那些記者面前一樣,總是面帶笑容!你知不知道啊,哥哥,一個媽媽希望看到孩子的笑,可是也同樣希望自己孩子可以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飾的大哭。無論是笑還是哭,你可以在她面前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最無禮的要求你都可以提……」
不知道哥哥是否聽到她說的話,其實連安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亂成一團的心,只想著讓哥哥放下那偽裝得完美的面具。
「你哭啊!不用撐得那麼辛苦,不用勉強自己成為完美的人,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那麼完美,不是那麼完美……」
她低喃著,撫著額頭,呆呆地望著哥哥,看著他低垂著頭,突然之間肩頭顫動。發出地不可聞的低泣聲,然後,聲音漸大,直至嚎啕大哭出聲。
還是一次,看到哥哥如此失態的模樣,跪坐在溼溼的草地上,在雨中痛哭失聲,胸口的照片卻仍抱得那樣的緊。
淚水滑過臉頰,安寧無聲地流著淚,看到唐賀年跪在地上,從後面擁抱著哥哥,看著哥哥信賴地倒在他的懷裡,轉過頭,王和墓碑上那張慈善溫和的笑臉,她眨了下眼,眼淚雖然流的更多,可嘴角卻不自覺地勾出一抹笑意。
從墓地離開時,哥哥幾乎無法走跑,是唐賀年和安寧兩人半攙半扶地把他架到車上。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一直從後視鏡裡看後面的唐賀年,按您該沒有再開口提醒什麼安全一的話。只是回過頭去,看著小乖用手帕擦著哥哥溼漉漉的頭髮,摸著她的額頭,笨拙地叫著「乾爹」。
「這樣發洩出來會好些。」低聲說著,看著唐賀年幽幽一嘆。安寧突然覺得心酸。想著前世那孤零零的身影,越發覺得心痛。
「愛過哥哥這樣的人之後,還能再去愛誰?」
待看到唐賀年看她的奇怪眼神,安寧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真的把自己所想的說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去,卻聽到唐賀年輕聲低語:
「是啊,愛過他之後,還能再去愛誰……」
一時之間,按您感知覺得悲難自禁。轉過頭去抹了抹眼角。只故作輕鬆地道:「晚上要多做點好吃的,為哥哥好好補一下身體。」
看她一眼,唐賀年沒有說話,卻點了點頭。
回到家時,哥哥已經沉沉睡去。唐賀年揹著哥哥上樓,安寧跟在後面,看他忙前忙後地為哥哥換衣服,擦身體,便退到樓下。
哄著小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不要上去打擾哥哥。安寧跑到廚房裡熬粥。很迷信,粥是最滋補的食物。尤其是在哥哥傷心過度,連續好幾天沒有什麼好好吃東西的情況下。
在廚房忙碌著,卻仍聽著樓上的動靜,帶唐賀年走下樓梯立刻迎了上去。待頂到唐賀年說哥哥睡著了時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仍不失很放心,可到底還是告辭。照顧哥哥,這種事本來就應該是唐賀年的權利,如果她賴著不走反倒是不知好歹了。
待到二天早上去探哥哥時,才知道他夜裡發了高燒。請醫生過來打了點滴才好些。一連幾天,哥哥都病得暈暈沉沉,還好病好了之後,人卻又精神起來。被安寧逼著喝補湯時也沒有笑話油膩難喝之類的話。
「其實,」有些恍惚地低下頭,他低聲道:「我和媽媽並不親近的。不像你和豔姨,也不像你和小乖。可是,她是我媽媽,不管什麼事情都無法改變……我愛她!」
不再掩飾所有的痛,不再只是那個寬容的,溫柔的,體貼的,只給人們看最好一面的那個哥哥。他不知道,在他最失態的那一刻,卻是安寧最「愛」他的那一刻。
是啊!那樣愛著哥哥,不只是粉絲對偶像,不是信徒對神明,也不是女人對男人。如同家人般的溫暖,如同朋友樣的尊重,如同母子般的憐惜……分不清,對他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可是,這樣的,這樣的愛著他……
「答應過她,重陽節時陪她去大嶼山的,可惜現在做不到了。」
「誰說做不到呢?哥哥,你知不知道母親從來不會丟下孩子。就算她們已經去了天上,卻仍然會用孩子的眼睛看著這個世界,感受著自己小孩的喜怒哀樂。」
「真是這樣……那,重陽節我們一起去大嶼山,讓媽媽用我的眼睛感受這個世界。」
陪著哥哥,聽他淡淡的低語,回著聽似幼稚的話語,扳著他在午後的陽光裡燻然欲睡。
「哥哥,你知不知道其實我最希望看到你什麼樣子?我很想看你像黃秋笙他們那樣,可以在記者面前咆哮,痛斥他們……不覺得那樣的你會粗俗不堪,哪怕又被那些傢伙批你大牌或是不可理喻,可比被他們亂寫卻還紳士的微笑好很多……」
跪坐在地毯上,安寧把頭枕在床上,低喃出聲。沒有留意到看似熟睡的哥哥,原本平靜的臉上突然抽*動的嘴角。
92三卷影后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