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仁太一笑,也還未說什麼。張國榮卻皺了下眉,過後又拉了安寧笑問:「居然拒絕?真的不像你啊!如果是平時不是應該哭著搶著去抱住於導的大腿求他讓你拍戲了嗎?」
「我哪有你說得那麼醜啊!」嘀咕著,被哥哥來了一下狠的敲在頭上。安寧只好老老實實地道:「最近公司有一部大製作,會用我做女主角。我不想顧此失彼。」
瞬了下眼,張國榮微笑著看她半晌,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中現出欣慰之色。「既然這麼重視那部戲,就好好用功吧!開播時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進步。」
點頭應是。聽到門口傳來笑聲。兩人一起望過去。張國榮已先笑了起來,「是明哥,」看看安寧,他沉吟道:「其實如果明哥和客哥能夠和好如初,倒也是一件好事。或許,這次也是個機會······」說著,已經先給自己打氣,迎了過去。
其實,都不是什麼深仇大恨啊!n年後的《七劍》還不是一樣合作了嗎?可現在,來撮合他們的卻只有哥哥一個人。或許,因為哥哥就是這樣重情的人吧!
看著他的背影,安寧笑笑。想想自己的事,到底還是覺得有些遺憾。可能之後再也不會有和哥哥、林姐姐一起拍戲的機會吧?算了,就當人生總是不完滿,想得到就總要有所放棄才可以。
終於正式接到《馬場大亨》的通告。
安寧捏著通告單,卻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興奮難耐地大叫大跳,只是淺淺的笑,低下頭若有所思。
因為年齡和劇裡錢淺的年齡還相差幾歲。所以在做造型時,刻意燙了捲髮,妝容、服飾也打扮得成熟許多。相反的,又那麼巧同她演的姐妹的蔡邵芬卻必須拉直長髮,一色的粉嫩妝容。原本差四歲的兩人看起來像差了十歲。
就因為這個造型,在開機儀式上,雖然被一眾記者圍攻安寧仍然能保持一份鎮定。對由她這樣的新人能否擔綱這部實力派雲集的臺慶劇的質疑從之前演職員表出來時就一直沒有斷過。而開機以後想必也不會停止。
在片場舉行開機儀式,離古裝街不遠。有些記者也順路跑到在拍未殺青戲的《射鵰》探班。又誇張地笑稱《馬場》劇組演職員倒都與《射鵰》有緣了。確是巧合,現在的《馬馬場》劇組有83版的靖哥哥、黃藥師、柯鎮惡、南帝、新版的穆念慈,再加上《九陰》裡的馮蘅,然後監製兼編劇的韋小寶同學又是83版的編劇。整個劇集陣容倒都夠又拍一部《射鵰》了。不過tvb演員資源也就那麼多,常在不同劇集裡碰面,實屬平常。
讓安寧開心的是這部《馬場》除了曾韁、阿芬、梁佩玲等人之外,還有銘sir,雖然和劉照銘基本沒有什麼對手戲,但能和這位之前給過她許多教誨的前輩在同一個劇組已經讓安寧為開心。
開拍兩天,每天都比平時還要早到場一個小時,狂背臺詞。就連一向習慣早到半個小時的黃日鏵也有些驚訝,和曾韁笑言現在的新人少有這麼努力的了。安寧卻只捧著劇本道:「和鏵哥演對手戲當然要努力些了。」
黃日鏵只是寬厚地笑著,一身運動服讓這位tvb的無冕之王看起來平易近人,活脫脫的鄰家大哥。
曾韁卻是看了一眼安寧,笑道:「不要太緊張。」之前《大時代》裡雖然兩人沒有對手劇,但在片場也碰到過許多次,也算是熟面孔。
話雖如此,可是安寧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雖然這幾天根本都還沒有拍到真正的重頭戲,但她總是感覺自己的表現差強人意,比之前每一部戲的表演都更讓她覺得累。
阿芬笑說原來安寧罵人的樣子很兇啊!讓她都覺得心裡怕怕。
安寧卻在心裡苦笑。她的兇悍一半來自記憶,一半來自演技。可這樣的程度對錢淺這個角色來說,根本還不夠。
「之前沒有演過這樣的角色不要緊啊!我之前也沒有演過李大有這樣的角色啊!關鍵是不要緊張,放鬆,進入狀態,自然就能演出想要的效果了。」
「我也知道要放鬆才要完全進入狀態,可是······」忍不住就會緊張起來。錢淺這個角色對她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
眯起眼看她,黃日鏵忽然笑著遞給她一支菸。看著她點燃煙的姿態,笑容更深,「你看,這不是已經找到和錢淺的共通之處了嗎?至少,你和錢淺一樣,都抽菸啊!」
聞言一笑,安寧靠在椅子,看著吞雲吐霧的老煙槍。腦中似乎靈光一現。
「不要太急了。不知我是不是有些感覺錯誤,總覺得你好像是在刻意追求什麼······或者說是有意模仿一些人的表演。」
彷彿被突然擊中一樣,安寧怔住。黃日鏵說得的確沒錯。雖然記憶深處的那一版《馬場》有許多細節已經記不清楚了。但她在潛意識裡的確是在模仿陳秀文的錢淺。雖然都是那個又兇又悍,死要錢卻重情重義的女人。可是她演的並不是屬於自己的錢淺,而是陳秀文的。
看安寧彷彿陷入沉思。黃日鏵也不再說話,站起身和走過來的蔡邵芬笑笑,拉了她往回走。「讓阿寧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自然就會開竅······當然了!當年我剛演戲時也是要人棒喝才會開竅的······」
聽著溫和的聲音去得漸遠。安寧狠狠吸了幾口煙。用手捋著頭髮仰起頭呆望著天空,當年記憶裡陳秀文的那一版錢淺,可以說已經把人物演得活靈活現。仔細回想竟想不出有哪些不足。可是,就像黃日鏵說的一樣,她只一昧的模仿,永遠也演不出屬於自己的那個錢淺。
繚繞的煙氣,忍不住咳了兩聲。鏵哥得煙比她抽的那種嗆了好多,可因為這種辛辣反倒讓她煩亂的心緒更快的靜了下來。或許,錢淺也是因為這樣才喜歡抽菸的吧?即使兇悍如她,好像總是不停嘴地在罵人,與人爭執,可私下卻仍有脆弱的一面。而香菸,可能是她唯一的慰籍。
搖了搖頭,安寧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是在腦海中呼之欲出,可總是差了那麼一點。
隱約聽到吵架的聲音。安寧抬起頭望過去,卻是劇組裡的場記正在和人爭吵。那個場記,平時也是很兇的一個人。一個大男人,卻經常和那些臨演中的女人爭吵。之前就曾經在別的劇組裡看到過他欺騙女人了。
原本安寧都沒留意。可聽見一個略帶尖銳的女人聲音越來越大,也不禁轉目細看。卻是一個女人一面揮舞著手臂,一面大聲叫罵:「別以為女人就好欺負!我告訴你!老孃不怕你······」
旁邊有人勸,她的聲音也不曾稍降半分,反倒和場記越吵越兇。最後更是直接上手,如果不是旁邊人拉得及時,那個場記早就被抓花了臉。
「怕了你啦!你個瘋婆子,把錢給你,快點滾吧!以後別想再在這兒演臨時演員啦!」
「錢本來就是老孃的,老孃拿得心安理得······」一張張拾起地上的錢,罵罵咧咧地轉過身。女人卻在拐了個彎後慢下腳步。蹣跚的步履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在牆角蹲下身,掏出一包煙抖著手點上一根叼在嘴裡。眼神有些呆地看著前方······
安寧盯著女人,在她察覺到自己的注視立刻「騰」地一下起身,冷冷地瞪著自己,又是一副戒備表情的時候。她突然揚起眉毛笑了起來。
可能,她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錢淺呢!一個在爭吵是絕對理直氣壯,悍到近乎不怕死的女人,一個會在兇悍之後靜下來時流露出一絲倦意的女人。
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