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電視風雲第七十九章瘋狂
可能因為終於找到感覺。接下來的拍攝順利許多。
《馬場大亨》這部戲,雖然因種種原因在當年未被引入大陸,而聲名不顯。談論它的人遠比《大時代》少上幾倍,卻實在是足以和《大時代》相提並論、毫不遜色的一部神作。
如果說《大時代》還講述了人世間的恩怨情億,那《馬場》則是完全跳出了這個狹隘的框架,敘述了一種純粹的為夢想而拼搏的境界。雖然一個是在講股票,一個是在講賽馬,但相同的,骨子裡都是在講一種宿命與命運,烙印著韋嘉輝的那種濃郁的個人風格。
不得不說韋嘉輝的老換檔司徒的劇本寫得好,完全表現出了他想要表現的意圖。
如果不是這樣一部戲,可能黃日鏵也不會那樣痛快就放棄了楊佩佩的挽留,畢竟臺視當家一哥的位置不是那麼容易讓人拒絕的。何況還有一個大俠展昭的角色等著他點頭。第一次聽到頑童似的韋嘉輝說起這件事時,安寧還有些遺憾。前世的何嘉勁而是憑藉《包青天》裡的展昭一角紅遍了華語娛樂圈啊。
卻在聽到鏵哥淡然的一句「留下香港方便照顧家人」時,不禁肅然起敬。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用這樣質樸的心態面對名利誘惑的。
不過想想,如果鏵哥真地留在臺灣,那這一部《馬場》豈不是要換角,想來想去,雖然也有人可以接替這個角色,但恐怕還是演不出那樣的顛狂吧!在鏵哥所塑造的銀屏形象中,太多展昭那樣的大俠形象。反不如李大有這個角色讓人沉迷心悸。
如果說《大時代》裡一個丁蟹外加半個方展博是瘋的話,那《馬場》裡的人倒有一大半都是瘋子。從主角到配角,每一個都極端到讓人懷疑現實生活中到底有沒有像他們那麼執拗的人來。用前衛的話來說,個個都是極品。劇本寫得豐滿,人物塑造得另類,不是瘋就是顛要不然就是倔得像頭驢。
角色如此,演員自然也就跟著瘋顛起來。在片場裡只要一入戲,就全找不到平時戲下的影子。就是下了戲,聲音還會不自覺地提高兩度。韋嘉輝卻還嫌不足,不停地慫恿他們:再瘋一些!都放開啦!狂一點!聲音再大些……
就連在戲裡形象溫柔的蔡紹芬也被逼著在演和錢淺吵架的戲裡嘶聲大叫。
安寧更是每每在下了戲時就癱在座位上連動都動不了,第一次覺得拍戲也是一件力氣活。實在佩服死了黃日鏵的功力。那麼瘋的戲演下來居然臉不紅氣不短的。
雖然加深了錢淺揹人獨處時眼神中的那一抹倦意,也把抽菸時的姿態也刻意改成了一種不是很優雅而能明顯看出緊張抑鬱的三指捏拿法,突出錢淺平時掩在強悍外表下柔弱的一面。但吵架的戲卻是避無可避的。
想通了,雖然想要有自己風格,卻也未刻意避開與記憶中原版的相似。畢竟吵架時除了一些微妙的細節外,都是大可小異的。只是吵過之後,望向遠處的眼神有一些飄忽。
小吵,幾乎每一場戲都有。錢淺,雖然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可面對李大有或是鍾愛玲時就連平常說話也總是帶了幾分煙火氣。十幾天的戲拍下來,印象最深刻的一場戲,就是那一次瘋狂大吵,可說算是劇中最能體現李大有性格的一組鏡頭。
為了情緒的連貫性,韋嘉輝事先就已經說好這一組鏡頭要一氣呵成,從頭吵到尾,隨他們自由發揮。怎麼瘋就怎麼來。雖然之前也有了那些小規模的爭吵來作練習,可到底還從沒演過這樣瘋狂的戲。開拍前和黃日鏵對戲,吵著吵著竟然就氣勢弱了下來。竟然完全被他給壓住了,醒過味來再吵卻已經失了銳氣,安寧不禁又氣又急。平時的鏵哥溫和寬厚,可一入戲就活脫脫的李大有附身,哪裡還有半分容讓之意。
倒是在旁邊看熱鬧的曾韁笑眯眯地遞了個小瓶給安寧。也不說話,只看著安寧一臉疑惑地擰開瓶口,嗅嗅,立刻驚訝地道:「酒啊?」
「對啊,就是酒了。」曾韁眨眨眼,「不要喝太多,你那個酒量不行的。只一小口,有一點醉意就好了……喝了酒,管他天王老子,還怕哪個啊?」
一邊蔡紹芬聽得真切,笑道:「阿寧喝了酒倒真是誰都不怕了,可要是忘了詞可就更慘了。」
瞥她一眼,安寧一抿唇,仰頭灌了一口酒下去。辛辣的液體順著喉頭沒下去,顯然是烈酒來著。
眯上眼。她低頭坐在座位上,臉上漸漸染上一抹暈紅。在聽到演員就位的聲音後緩緩走上場中,戴上墨鏡。全沒聽到也跟著就位的蔡紹芬和曾韁「不會真的醉了吧」的竊竊私語。
等到一聲「camera」後,安寧猛地睜開眼,從墨鏡後面狠狠地瞪著站在面前的黃日鏵。腦子裡不斷的有聲音在小聲的說:就是這個混蛋男人了!該死的混蛋,讓她對付那些大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她做也就算了。為偏偏讓自己看到他在日曆上寫‘四月二十八狂追錢淺,娶她做老婆的話’呢?王八蛋!都要趕在二十八號,開業、跑馬、追女人!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現在每天有多忙,又有多緊張啊?!王八蛋!現在她所有的痛苦都來自你這個混球!可聽聽他又在說?還有五天的時間,不要緊,不著急,一切都來得急。簡直就是在放屁!
越想越氣,一股火直往上湧,她伸出巴掌,冷笑出聲:「五天……」嘴巴里冒出刻薄的話,她都不記得自己是不是說對了臺詞。只知道自己現在氣得要死,不管怎麼樣,都先和這傢伙吵上一架再說。
看著男人滿不在乎的表情,她氣連半死,連氣都喘得不均,胸脯起伏著,手也無意識地揮動著。嘴裡的話一句接著一句,讓男人的臉色更加不好看,對她說的話也越來越大聲,直至動手動腳地摘下她架在鼻子上的墨鏡,又來拉扯她的圍巾。
可能是真的酒氣上湧,她只覺得滿腹的怒氣都暴發出來,既氣又委屈。只覺得自己這些日子過得完全不是人過的日子。而這些是因為誰,都是因為面前這個總是呲著牙笑嘻嘻的男人。
一面嚷著,一面掙扎拉扯,手腳並用,瘋了一樣推著男人,把所有的抱怨都吼出來。就算是男人一直叫她冷靜,她也仍然狂吼著。那個像魔咒一樣的二十八號,簡直逼得她想自殺。
直到男人突然斂去笑容,一個耳光打在她的臉皮。她才恍惚了下,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捂了下臉又去扶頭,她只覺得自己竟有些站不穩似的。還沒醒過神來,男人已經又逼過來,指著她罵。腳步踉蹌,不自覺地後退,直到退到身後的桌子旁,有些發愣地瞪著男人一開一合的嘴。
有些暈,有些怯,氣也有些虛,可是在男人伸手來抓她時卻仍然踢打起來,甚至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男人後退兩步又抬起頭瞪她,那種凌厲的眼神讓她有些驚懼。然後在他逼近的一剎那順手拿起手邊的東西砸上他的頭……
「cut」的一聲,安寧爬起身,仍覺有些腳軟。有些吃不準剛才一花瓶砸過去是不是沒掌握好分寸。雖然是道具,不是真玻璃,但她剛才的力道可不輕啊。
還沒等靠近,就見對面也跌坐在地的黃日鏵猛地抬起頭。直直瞪著安寧,唬得她幾乎又一下跌倒在地後突然呲起嘴一笑。拍了拍胸口,安寧還沒開口,黃日鏵已經先問道:「你怎麼樣?剛才好像真的打到你了哦!」
眨了下眼,安寧才想起來抬手摸了摸臉,怪不得覺得有些痛。想來剛才借位躲避的一剎那動作慢了些,所以被黃日鏵的指尖刮到臉上了。看到化妝師過來為黃日鏵扮受傷流血的妝,她也不再說話。退到一邊被蔡紹芬拉住。照過鏡子才發現被刮到的一邊臉有些發紅。
雖然仍有些痛,可是身體裡那種興奮的感覺仍然沒有消失。雖然剛才那一段戲有些借了酒勁,但那樣淋漓盡致的感覺,卻仍殘存在她身體的每一寸。
雖然四周仍然喧譁,導演的叫聲,臨演的詢問還有耳邊阿芬的低語。但她卻像是沉溺在另一個世界裡,只靜靜地細細回味剛才的每一個感覺。
原來,當一個人完全放開表演的感覺,是這樣的奇妙。
這樣想時,她正抱著膝蓋,縮在桌子下用受驚、惶恐的眼神看著黃日鏵坐在那兒吃著早就糊掉的面,頭上的鮮血不住地滴在面上。而他卻面不改色地大聲阻止要拿藥給他的大有爸,隨即站起鎮定自若地指揮大局,發出一個又一個指令時。心裡居然很奇怪地走了下神:這個鏡頭,或許會成為一個經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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