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麼職務?」郭廣宇一句話還未說完,坐在黃生對面的頭半禿的張生已經眯著眼睛不滿的用下巴點他,眼睛卻一直在盯著他對面的黃生。
「助理導播郭廣宇。」陳女士平靜地回答,「他是什麼職務不要緊,只要他說的意見有道理,我們就應該考慮。黃生說得對,我們也是要向上面交代的,不能大家坐在這裡一直討論,卻沒有個結論……」綿裡藏針,讓張生也不禁要顧慮一二。
另一位卻不陰不陽地開口:「說穿了你和老黃就是一心想保那個安寧嘛!我話先放這,對於這種破壞公司名譽的事,別說我不允許,就是夫人和六叔那兒也是通不過的……」
漲紅了臉,郭廣宇到底還是鼓足了勇氣,「林生,您覺得現在取消安寧的參賽資格就可以挽回公司已經受損的名譽嗎?」
雖然突兀,但這一句話卻讓幾個高層同時靜下來,在心底自問,每個人心裡都有了答案,也正因為這答案,一時竟沒有人開口,靜待這個不夠資歷的小字輩開口說話。深吸一口氣,郭廣宇繼續道:「既然現在就是取消安寧的參賽資格也無法挽回公司的聲譽,那為什麼不從另一方面考慮這一件事呢?不論什麼節目,最重要的都是收視率……」
「小子,這種基本常識還要你來教我們嗎?」林生一聲怒斥,而黃生、陳女士卻露出微笑,連那位張生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轉過目光,郭廣宇只看著神情最為和緩的陳女士道:「雖然因為這件事,有很多觀眾致電投訴。但也因為這樣引起很多平時並不關注選美活動的市民關注這次活動。無論是所謂的醜聞還是賽事結果,光是受人矚目的話題性就已經夠媒體大作文章了,這也等於媒體免費為我們的節目做宣傳了。所以,我相信如果讓安寧繼續參賽的話,本次港姐選美將可能創下節目收視的新高……」
「放屁!」話音未落,一直橫眉豎眼的林生已經站起身,直指郭廣宇的鼻子,「你個小字輩的懂些什麼,在這大放狗屁!我說老黃,我知道你和細妹兩個一心想保著這個姓安的,先前就說什麼人才難得,現在又指使你的手下說這些狗屁不通的話來哄咱們老哥倆!擺明了就是要和我們作對是吧?我也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看著我們這些老人不順眼,可這種關係到公司聲譽的大事,可容不得你們胡鬧!總之,你們聽好了,讓姓安的繼續參賽,我絕對不同意!哼,你們也不用這麼看我,我現在就自己去找夫人……」
側開身,郭廣宇避開氣呼呼從他身邊大步而過的林生,偷眼看臉色不是很好看的黃生,識趣地低下頭保持低調。在靜寂許久後才聽到黃生謹慎地問:「張生,您看……」
「輝哥火氣是有些大了,可是話說得還是有道理。當然,你們的意見也是好的……」一招太極手使得爐火純青,張生摸著禿頭,笑道:「總之大家都是為了公司好嘛!不如這樣,大家把意見反映上去,大主意還是上頭來拿的好。」
還留在會議室裡的人,不論級別大小,都禁不住在心裡叫了一聲「老奸巨猾」!
一句話結束會議,「太極高手」站起身,臨出門前笑眯眯地拍了拍郭廣宇的肩膀,「小夥子,有前途……」還不忘向慢了一步的黃生頗有含意地笑笑。
看看沉著臉擦肩而過的上懷,郭廣宇再愚笨,也知道自己不幸捲入了高層間的派系之爭。
別一次高調,就不幸成為權利爭鬥的犧牲品!心裡暗自嘀咕,郭廣宇只是微笑著聽身邊同事哈欠連連地抱怨。也是,開了晚上的會,基本是什麼問題都沒解決。
搖搖頭,他回絕了去吃早餐的邀請,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中。站了許久後坐上那張最舒服的椅子。其實,椅子都是一樣的,之所以覺得舒服,不過是因為擺放的位置不同。
「如果有一天我坐在這張椅子上,絕不會開這樣毫無意義的會議。」他在心裡說著,然後自嘲地笑了下,緩緩走到窗前。
天邊已經放白。當太陽昇起,就又是新的一天。
機遇往往伴隨危機而來。現在,他已經抓住了這次突來的機遇。不知,那個人,是否也會伸出雙手?!
半夢半醒,嗅到食物的香氣。
溫溫的牛奶,鮮香的雙腸煎蛋,烤得恰到好處的全麥麵包片……
李健文無意識地翻了個身,卻差點滾到地上。突來的失重感讓他立刻驚醒過來。睜開眼地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躺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安寧,」愣了半秒,他立刻躍起身,跑到廚房。廚房裡揮舞著鍋鏟的安寧抬起頭,對他笑笑。明媚的笑顏讓他有剎那的失神。
眼前的場景,他曾在無數個夢中見過。香氣撲鼻的早餐,繞膝奔跑有形的孩子,那個抬起頭對他燦然微笑的女子嬌滴滴地叫著「老公」……平凡卻幸福的家居生活。讓他無數次在夢中微笑。
恍惚地笑著,他的目光越發柔和。卻讓歪著頭看他的安寧皺眉,「傻了?」端著早餐擦肩而過,一記手肘擊上發白日夢的人,「不想吃的話,我可全吃了。」
「吃,怎麼不吃!」餓死鬼投胎一樣的吃相,李健文還不忘抬頭看一臉平和的安寧,「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猜不透她的想法。
「我?」安寧笑笑,目光投向掛在牆上的布穀鳥木鐘,「我在等待有人敲響命運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