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女心理師 畢淑敏 第2頁,共2頁

明天是該交房錢的最後期限,可是,賀頓沒錢。她把電話簿從後翻起,朋友也像饅頭,剛出鍋的比較熱乎。名字不少,但都不是可以借錢的主兒。英雄不問出處,漂泊者萍水相逢,都把從前像蓮藕般的掩藏在泥沼中。沒心沒肺把自己的身世說個底兒掉的人,其實不過是另一種埋伏,一博同情甚至心機甚重。在心理師培訓班裡的柴絳香叫做賀頓,身穿從地攤上淘換來的假名牌,戴著盜版的香奈兒太陽鏡,遠方有富裕的雙親和安定的生活,哪能夠伸手借錢!

賀頓的晚飯是泡麵臥雞蛋,放了幾滴香油,將客廳連走廊染上濃濃香氛。雞蛋是最後一枚,香油瓶豎起呈九十度,連敲帶打才漏下油珠。賀頓吃雞蛋先揀小的,殘餘的這一顆格外大,漂盪的蛋花婆娑起舞。香油瓶裡的褐色沉澱物像一粒粒黑蝨,貌雖不雅,味道更香。越是艱險越要把自己照顧好,孤身在外,病了豈不雪上加霜!

都吃完了,明天怎麼辦呢?賀頓不知道,但也並不特別發愁,最起碼她還可以吃沒有香油和雞蛋的泡麵,支撐若干天。在城市裡,一天之間足以發生很多事情。看著前面是一堵牆,筆直地走過去,當你以為被撞得頭破血流的時候,卻穿牆而過。那牆自動地裂開了或是此時地震了,對面閃出一道光……她現在已經是嘉賓主持人了,沒有飯吃是暫時的,發了工資就可吃大餐。

當她想入非非的時候,柏萬福從樓下吃完飯回來,聳著鼻子問:「借到錢了嗎?」

只有面對柏萬福的時候賀頓才是最真實的,她沒有必要也不可能作假,老老實實回答:「我連門都沒有出,到哪裡去借錢?討賬的事不是專歸你媽負責嗎,如今你接班了?」

柏萬福說:「我媽又問起了這事,我說你沒問題。我媽不信。」

賀頓嘆了一口氣說:「你媽比你有經驗,你媽說得對。先別說房租的事了,我的麵條做好了,你要不要嚐嚐?」

柏萬福說:「將來哪個人娶了你,真是福氣。如果家中只剩下一粒米,你會先讓他吃。」

賀頓立刻予以回擊:「真到了那種時候,也許是吧。可我是不會嫁這種人的。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我知道這滋味,嫁窮人不如不嫁。」

柏萬福轉了話題,說:「賀頓你吃完了飯,跟我一塊到河邊遛遛彎兒吧。」

賀頓很吃驚,和柏萬福合住許久,他從未提過非分之請,今天這是怎麼啦?拉下臉說:「我剛找了一份新工作,業務不熟,晚上要好好看資料呢!」

柏萬福侷促地說:「剛才吃飯的時候,我媽說了,要是你肯陪著我到河邊遛一遛,你的房費就能緩繳。」

賀頓心想,這是什麼意思?散步還能當銀兩使?好在無傷大雅,先渡了眼前的難關再說。就答道:「遛彎還能創造效益,等我吃完麵條,咱們就出門。不過有一條,你當啞巴,別跟我說話,我有事要琢磨。」

「好。我啥也不說。」柏萬福一口答應。

為了這一天,柏萬福把校正皮鞋早準備好了。他一條腿長一條腿短,好在跛得不嚴重,穿上特製的皮鞋,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第十六章詛咒是對地位的變相尊崇

詛咒是對地位的變相尊崇

晚上,賀頓餓著肚子從地鐵鑽出來,趕到心理師備考班,來不及和任何同學說話甚至給出一個會意的微笑,鈴聲就響了。輔導老師發下卷子,說「今天是最後一次模擬考試了。過幾天統一考核後,合格者就能發證書了。」

學員們不敢馬虎。模擬就是演習,每一道題都暗含著機遇和分數。也有不緊張的,他們來上心理班,主要是為了解決自己的心理問題,拿不拿證書和文憑倒在其次,人就比較鬆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