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廣告商家們是把收聽率當做尚方寶劍的,每一個數字,哪怕是小數點後幾位,都代表著成千上萬的金錢。
自打「心靈七巧板」開播以後,錢開逸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地愛上了收聽率的調查。齊臺也扮出笑意,一再說「大家閨秀就是不一樣」。
錢開逸知道這是因為賀頓的出馬,但嘉賓主持人不是固定工,有功勞也記不到他們簿子上,主要是齊臺的業績。
第十一章你不能喝水,喝水會沖淡緊張
你不能喝水,喝水會沖淡緊張
賀頓的理智和情感如同兩根毛衣針,被工作的機械手飛快交叉,一個又一個來訪者的故事,恍若各色毛線,茸茸地糾結在一起,織就斑斕圖案。有些地方像蘇格蘭格子般清晰,有些地方像水妖的長髮一樣混亂。賀頓經常和這個人面對面時,突然浮現出那個人的身影,影像疊加,好似報廢的二次曝光照片。
團團如期來到,這一次文果堅持原則,沒有讓他包下所有的時間。團團還是如偵察兵一樣仔細巡查了心理室的設施,確信沒有任何竊聽竊錄裝置進入工作狀態之後,把短短的小腿搭在柔軟的沙發邊緣。
「心理師,和你談話讓我挺舒服的。比和我爸爸媽媽說話還舒服。看來花錢就是有用。」周團團大大咧咧開講。
有錢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這種不一樣是從小用無數金錢薰陶出來的。賀頓嘆息。
……柴絳香遠遠地走過來,衣服上綴滿了補丁。絳香從小就知道補丁是個好東西,有補丁的地方更暖和。絳香和媽媽相依為命。絳香原來有一個姐姐,姐姐是老大,絳香是老二。後來姐姐流鼻血死了。本來流鼻血是不會死人的,村裡的人誰都流過鼻血,用柴禾灰一堵,柴灰變成紅的,血就不流了。誰都沒有死,可是姐姐死了。姐姐的鼻血每天都會流,用柴灰堵也能停住,但是第二天還會準時流。就這樣姐姐一天天流血,一天天蒼白。村裡的老人說,快到城裡的醫院看看吧,這孩子許是有別的惡病。媽媽每一次都答應著,可是還沒有等到媽媽把去城裡看病的錢攢夠,姐姐就死了。最後從姐姐鼻孔裡流出來的不再是血,而是清水。媽媽紀念姐姐的方法,就是從此以後,把絳香當成了老大。
沒有辦法養活絳香。爸爸早就把她們拋棄了,如果不是小夥伴們說沒有爸爸根本就不會有孩子,柴絳香幾乎覺得爸爸根本就不曾存在過。女人在沒有辦法的時候,就只有一個辦法了……絳香知道媽媽和很多男人好,那些男人離開之後,絳香就有了吃的。有的時候,是半塊饅頭,有時候,還有一小塊肉。絳香很小就知道這是用什麼換來的,她是從村裡人嫌惡的目光中猜到這一切的。但所有的目光都比不過飢餓的力量,肚子比眼睛要兇狠多了。絳香想,如果她們娘倆餓死了,就會被人尊敬麼?尊敬難道就等於死嗎?她不想死,只要不死,就可能有出頭的日子,到那時候,還不知道誰尊敬誰呢!
「你在聽我說話嗎?老師?」周團團問。
「當然。一直在聽。」賀頓兩手交合,晃動兩下,以加強自己的語氣。藉機用左手指甲狠狠掐入右手虎口,憑藉疼痛回到當下。抖擻精神問道:「我很想知道你在這段時間做了什麼?」
「把爸爸讓阿姨影印的檔案藏起來,害她捱罵。把阿姨玫瑰色的口紅扔到馬桶裡沖走,讓她的嘴巴不再好看。還有……」周團團機警地掃視四周,說:「您確認咱們的談話不會被人聽到嗎?」
「我確認。」賀頓信誓旦旦,不敢對這個小精靈有絲毫懈怠。
「我非常信任你,你千萬不能出賣我,要不你就是漢奸走狗賣國賊。」
賀頓咬牙跺腳誇張地表示自己將信守諾言,就差沒舉手發誓了。
「我上次告訴過你,我在辦公室裡往安阿姨的果汁裡下了毒……」周團團非常嚴肅地說。
是的,周團團上次說過,但賀頓根本就不相信,以為這個像雪娃娃一樣的孩子信口開河。這一次,有時間有地點,她不得不信,幾乎昏倒。面對這個貌似天使的小殺手,她不得不挺直腰板再次確認:「這是真的嗎?」
「阿姨你怎麼能不相信人!我以超人的名義起誓!」看來超人是周團團的超級偶像了,帶著不可褻瀆的莊嚴。
賀頓再不敢有絲毫走神,問道:「你從哪裡得到的毒藥?」她幾乎斷定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是孩子的母親在後唆使。
「撿的。」周團團一臉無辜。
肯定是謊話。賀頓說:「哪裡能撿到毒藥?我這麼大年紀從來沒有在路上看到過一小撮毒藥。你的運氣怎麼那麼好!」
周團團說:「只要你去撿,到處都有的。阿姨,我告訴你哪兒有。」說完他隨手一指說:「我早就偵察過了,你這裡的毒藥還很多呢!」
又一次險些昏倒。賀頓甚至想,這孩子八成有迫害妄想症吧?不想周團團站起身,走到牆角,搬開弗洛伊德塌,指著小米樣的淡黃色粉末說:「看,這就是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