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費用啦,時間啦,療程啦這些常規的問題,您所裡的工作人員都說得很清楚了。我現在要詢問的是,我到您的診所去的時候,能否保證除了心理師之外,沒有任何人會看見我?」對方問。
「連工作人員也不允許嗎?」賀頓接待過那麼多來訪者了,如此霸道的理由還是第一次聽到。
「是的。連工作人員也不允許。你的工作人員太饒舌了。我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相貌。」對方很堅決地說。
「你知道,我們是一個專業機構,有很多日常工作事務,你的要求讓我們非常為難。」賀頓如實稟告。
「是的。我知道。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和佛德的領導人接洽,因為一般的工作人員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對方說。
賀頓說:「我雖然是領導,但我現在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從來沒有人提出過類似的要求。」
對方輕輕地笑了起來,說:「你們也要與時俱進嘛!老革命也會遇到新問題。」
賀頓說:「請給我們時間,需要討論。您的要求就是不要讓任何人看到你,除了心理師以外。是這樣的嗎?」
對方說:「是這樣的。你們接了我這一單生意,原諒我用了生意這個詞,可能不準確,但實質是一樣的,就會造成經濟上的損失。對於這一點,我願意承擔。也就是說,在我出現的那個上午或是下午,你們平日應有的工作收入,都由我來支付。這樣是否可行呢?」
賀頓一下子還真反應不過來,就說:「請容我們商討一下,有了結果我們再來定。」
對方說:「我很急。明天給你們打電話,可以嗎?」
步步緊逼。賀頓說:「好吧。請問怎麼稱呼您?」
「我叫張三。」對方很快回答,看來是早就想好了對策。
賀頓暗笑了一下,覺出對方的嚴謹。他回答了你的問題,他給了你一個不真實的答案。他並不想隱瞞這個事實,可他也不告知你真相。一個怪人。好吧,那就會一會吧,張三。
張三被安排在今天下午最後來訪。賀頓等候在心理所,四周空無一人。約定的時間是四點整,當時鐘敲完最後一個音符的時候,門開了,一個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他下穿一條鐵灰色西褲,上著一件黑色休閒夾克,簡單而隨意。只是腳下的皮鞋出賣了他,那是一雙義大利的原裝高檔貨。
「您好,我就是……張三。您是……」張三伸出手。
「我是賀頓,心理師,也是這家診所的負責人。我們通過電話的。蘇三先生。」賀頓握住了他的手。
「哦,謝謝您,賀老師,接待我這樣一個挑剔的來訪者。」張三說。
「我們也要謝謝您對我們的信任。時間寶貴,咱們現在就開始吧,請隨我到諮詢室。蘇三先生。」
男子跟在賀頓的後面,不疾不徐地糾正道:「張三。」
賀頓難堪,也許是因為潛意識裡對張三這個名字的拒絕,也許是對「蘇三起解」記憶深刻,總之叫錯來訪者姓名這樣的低階錯誤,在她很罕見,不由得十分尷尬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充滿歉意地說:「實在是不好意思,蘇……不不,張三先生。」
男子倒是很大度,說:「不過是個假名字,代號而已。您如果改不過口來,就叫我蘇三好了。無所謂的。」
賀頓實在怕自己再呼錯了,那樣在訪談中很丟臉並且影響療效,不如現在就坡下驢,於是說:「如果您真的不介意,我就叫您蘇三先生了。」
男子說:「好啊。戲劇中的女蘇三一出場就揹著枷,幸好結局還不錯。但願我這個男蘇三也有好運。」
蘇三和賀頓雙雙落座。還沒輪到賀頓開口,蘇三就說:「我知道你們是要嚴格為來訪者保密的。」
賀頓說:「是這樣。」
蘇三說:「如果你有一天在大庭廣眾之下碰到了我,你會保持應有的陌生感嗎?」
賀頓說:「什麼叫應有的陌生感?」
蘇三說:「就像從來沒有見過我一樣。」
賀頓說:「我可以保證就像從來沒有見過您一樣。」
蘇三說:「如果我給你發獎牌佩戴勳章或者是審問你,近旁並沒有他人,你也會恪守這個原則嗎?」
賀頓說:「會的。出了這間房子,我就不會認識您。當然了,除了你要違反法律,傷人或是傷己,那我就要舉報了。順便說一句,我似乎並沒有可能得到獎牌或是勳章,接受審問,好像也沒有機會。」
蘇三意味深長地說:「山高路遠,江湖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