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女心理師 畢淑敏 第1頁,共2頁

不要那麼絕對。好,我相信你。」

賀頓說:「廣州一直在下大雨,我還怕航班不正常,您不能按時抵達。」

蘇三愣了一下,說:「噢。大雨……是的,廣州大雨。現在的航班不怕雨,只怕大風和雷電。」

然而賀頓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蘇三對這個問題的隔膜。這種隔膜只有一個解釋——蘇三不是來自廣州。但這也似乎並不特別重要,一個連名字都可以隨意改換的人,還有什麼不可以塗改?

好了,開始吧。

「你到我這裡來,又做了如此周密的保密準備,您被什麼所困擾?」賀頓問。

蘇三說:「我想解決說話的問題。」

對於這位以前是張三現在是蘇三的問題,賀頓設想了很多種,卻沒有想到如此平淡無奇。「您說話有什麼問題?」賀頓問。

「您看我說話有什麼問題?」蘇三反問。

賀頓不會上這個當,就說:「您有什麼問題您是最清楚的,還是您來說吧。」

蘇三說:「中國中醫有句古話,叫做‘望而知之謂之神’,我已經給了您提示,您應該略知一二才對。」

這個蘇三果然很難纏。賀頓說:「我不是神,我只是和您一道探索您的問題的心理師。如果您對我還有所保留的話,吃虧的是您。」

蘇三饒有興趣地說:「我會吃什麼虧呢?」

賀頓說:「您的時間。您的金錢。還有您的感情付出。」

蘇三說:「賀老師您能猜出我有多少錢嗎?」

賀頓說:「我猜不出。」

蘇三說:「賀老師既然猜不出來,我也不便告訴賀老師到底是多少,省得把賀老師嚇住了。」

賀頓說:「蘇三,你低估了我,我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膽小。不過,從你剛才的話裡,有一點可以肯定,你的問題是金錢所解決不了的。」

這話像彈片炸中了蘇三的穴位。他說:「佩服賀老師一語中的,的確是這樣。我剛才是在考驗賀老師,看賀老師能不能解決我的問題。現在,我要告訴賀老師,你已經成功地經受住了我的考驗。」

賀頓說:「謝謝您給了我及格以上的分數。只是,蘇三先生不必用寶貴的時間來考驗我,還是集中在您的問題上。您覺得您說話有什麼問題呢?」

蘇三正色道:「我平常說話沒有什麼問題,就像你我現在這樣的對談,我會應付自如,有時也很幽默機智,甚至是妙語連珠。但是,一到了正式的場合,我就會非常緊張,輪到我發言的時候,常常語無倫次……」說到這裡,蘇三現出很痛苦的表情。

玄虛萬千,卻原來是個「發言恐懼症」啊!賀頓迅速作出了判斷。不過,她也提醒自己,不要先入為主,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還是緩下結論比較穩妥。她說:「您指的正式場合是什麼呢?」

一個普通的問題,常規的問題,卻讓蘇三陷入了極大的困境之中。他長久地沉默著。賀頓好生奇怪,這個問題那麼難以回答嗎?

蘇三斟酌了半天,才說:「比如和外國人談判的場合。」

賀頓說:「什麼談判呢?」她在想,如果是商務談判,可能就是對金錢太敏感。如果是學術會議的爭論,又當別論,也許和地位有關,也許涉及邏輯的表達和情感的分寸。

蘇三說:「比如有關國界的劃分。」

賀頓登時幾乎暈倒。如果蘇三先生神智正常,賀頓就要刮目相看。雖說心理師眼裡人人平等,但心理師也是人,也會崇敬和畏懼。賀頓想,如果蘇三先生所言不虛,能參與劃分國界的討論,這是何等的位置和擔當!他就是曾走入這間心理室最重要的人物了。賀頓不能讓思緒信馬由韁,趕緊收束,說:「具體情形是怎樣?」

蘇三下了一個破釜沉舟的決心,既討論自己的心理問題,又最大限度地隱瞞身份。他斟酌著說:「我會面紅耳赤,想得好好的話會突然不翼而飛,手心會出汗,先是熱汗而後是冷汗,最後完全是一種黏稠的液體,好像是血……古代有一種汗血寶馬,奔跑的時候會從脖子上滴出血珠,我就是如此。」

第七章我家的婚床上躺了十個人

第五個來訪者,我家的婚床上躺了十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