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我的呼吸凝固住了,神經彷彿撥絃似在頭腦裡嗡嗡亂彈,一下子從麻木狀態驚醒過來。身體比大腦的反應更快,我猛地朝那個方向衝去,喉頭裡爆發出一聲大吼:「達文希!你們滾開!別碰他!」

在石池裡興致盎然的人魚們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我的身份,一下子朝我紛紛撲來,然而我落入無數魔爪中的那一刻,我聽見阿伽雷斯在身後發出了一聲嘶鳴,「德薩羅!」

霎時間,周圍頃刻間鴉雀無聲,人魚們立刻為我讓開了一道空隙,可我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隻蹼爪便突然抓住了我的腳踝,將我拖出了石池,牢牢摟在懷裡。阿伽雷斯的低鳴灌入耳膜:「你知道你獨身進入祭壇有多麼危險嗎?一條發情的藍種足以殺死一百個人類,他們個個都是最驍勇善戰的鬥士!喪失理智的時候他們可分不清你是屬於我的!」

「那是達文希!」我奮力掰著他勒住我的手臂,眼睜睜地望著他在紅髮人魚的身下嘶聲厲呼,攥緊了拳頭。望著阿伽雷斯,「我求你了,阿伽雷斯,救救他——」我指著達文希的方向,心如刀絞,「我不奢望你的臣民們放過這些可憐的犧牲品,我只求你放過他一個。你見過他的!那時在深海實驗室裡替你開啟門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達文希幫他得到了我,儘管那時達文希的意識並不清醒。也許這會成為阿伽雷斯網開一面的理由。

雖然達文希現在並不認識我,但在我的心目中,他卻永遠是我親愛的摯友,我敬愛的學長,我絕不能讓發生在他身上的悲慘遭遇再次重演,何況就在我的面前,我親眼看著。

該死的,如果不做些什麼保護他,我還是德薩羅嗎?我的人性在哪兒?我的良心安在?目睹這一切,我竟然連一句勸阻的話都說不出口,我到底怎麼了?愛上阿伽雷斯以後我連自我都失去了嗎?

我在內心痛苦的拷問著自己。

阿伽雷斯的眉頭皺了一皺,望著那個方向,似乎有些動搖。

我抱了抱他的脖子:「好嗎,阿伽雷斯?我知道你可以阻止這個的,是不是?」我急切地請求著。

阿伽雷斯若有所似地回看了我一眼,又眯起眼盯著達文希的方向,卻並沒有立刻阻止那條把他往水裡拖去的紅髮人魚的動作,漫不經心地吐出幾個音節:「他是你的什麼人?」

我一下子懵了,又立即反應過來:我的激動情緒又引起了阿伽雷斯的嫉妒,他已經偏執到,任何除了他以外的感情,都不允許我擁有。我搖著頭,語無倫次的解釋,「不,不,不!他只是我的朋友,一個同學!別誤會,阿伽雷斯!我對他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我對老天發誓!」

「所以,你可以冒著被藍種們分食的危險去救他?」阿伽雷斯湊近我的耳畔,低聲問道,「你們似乎很親密?」

他的蹼爪捧在我的脊背上,掌心冰涼涼的,寒意彷彿滲透進了骨髓。他的語氣異常溫柔,聲音卻令我全身發冷,「對不起,德薩羅,我不能允許一丁點兒失去你的可能再出現。」

說完,他揚了揚蹼爪。紅髮人魚就像獲得了許可那般,歡呼起來,抱著達文希躍入了水中,轉瞬便隱沒在一個洞窟的黑暗之中,遠遠的只拋下達文希那聲嘶力竭的絕望呼喊。

「你明明可以阻止的……」眼前不住的晃動著達文希當時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樣,我握緊雙拳,不可置信地回頭瞪著阿伽雷斯。

他的眼神含著淺淺的歉意,可剝開它,背後那幽邃的眼底就像一口可怕的深井,要把我的全部吞進去,淹沒在他深不可測的海洋裡。他的蹼爪撫著我的臉頰,神態就好像做了正確決定的父親正面對著他淘氣的兒子。

正確?我被徹底激怒了。

我怒不可遏地捶打著他的胳膊,竭力推開他的胸膛,踢蹬著他的魚尾,然而一切動作都被他堅不可摧的懷抱壓制著。胸腔裡淤積的憤怒像在體內爆炸,我卻如鯁在喉,一句話一個字也罵不出來。最終我只能壓抑著顫抖的呼吸,屈服在他的力量下,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放開我吧,阿伽雷斯……我不生氣了。」

「德薩羅……」阿伽雷斯的手臂猶豫地微微一鬆,我趁機毫不猶豫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退後了幾步,冷冷的看著他。

「王……」

一聲幽幽的鳴叫忽然從身後傳了過來,那似曾相識的聲線使我怔了一怔,立刻回過頭去,驚訝的睜大了眼。

——我的「爺爺」,列夫捷特正從暗河方向的游過來,他的懷裡抱著一個金髮少年,阿修羅與一群藍尾則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