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個島嶼可能是哪裡呢?為什麼真一他們帶著抓住的人魚去那個正在交戰的地方?
我驚疑地望著遠處騰起的烈烈火光,身旁的阿伽雷斯卻在此時離開了礁石,一擺尾便猶如魚梭般朝船的方向游去。我呆站在那兒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馬上跟著撲下了水,可人類形態下,我遠遠追不上阿伽雷斯那風馳電掣般的遊速,轉眼間就被他甩了百來米,這讓我瞬間體會一種被拋棄的感覺。我忿忿地一拳砸進水裡,衝他高喊起來:「嘿,阿伽雷斯,回來,帶我一起走,你不能就這麼把我丟下!嘿!你這混蛋!!」
我一邊追趕他,一邊重複的喊叫著,氣憤,難過,又頗為無奈。的確在現在的阿伽雷斯心中,我並沒有什麼份量,看上去,他選擇先去營救那些被真一困住的幼種,再設法關閉通道了。
不一會兒,我便在海水的阻力之中感到有些吃力,速度逐漸遲緩下來。我明白自己必須想辦法變回人魚形態,否則身處茫茫大海中實在太危險了。可不幸的是,我並不知道我會因為什麼契機轉變,每次它都讓我措手不及,就好像電腦系統遭到駭客入侵似的很不穩定,並不受我自己控制。是需要遭受什麼刺激?精神上的還是生理上的?我回憶著剛才的情形,朝海水中潛去,希望溺水感與海水的壓強能幫上忙。
然而,我的頭剛剛埋進水裡,我的視線掃到了什麼異樣之處:晃盪斑駁的月光之下,能透過扭曲的浪紋隱隱望見數道長長的影子正從底下的各個方向朝我襲來,我眯起眼,發現那分明是好幾十只人魚!我心叫糟糕,手腳並用的急速划動起來,祈禱我的速度能夠比它們快。我處在人類形態之下,吸引來的無疑是那些急於尋找配偶的幼種,見鬼,我多麼此刻能快點轉變成人魚!
沒游出幾米,我就已經被十來條人魚團團圍住,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落在我的周身,令我通體發毛,我知道自己一絲-不掛模樣在他們看來,也許就跟剝去毛皮的鮮美嫩肉沒什麼兩樣。其中幾隻已經按捺不住的游到了我的附近,我緊張地瞪視著他們,透過水麵我發現這幾隻人魚的尾巴有藍有綠的,比我變成人魚時的尾巴長度似乎短了不少,這證明他們就是一群毛頭小子,可就跟十幾歲的不良青少年一樣具有極大的威脅性。我攥進拳頭,已經做好了與他們奮力一搏的準備。我的身體力量比以前強了許多,但我沒信心對抗十幾條幼種。
該死的,我寧可死也不要被這群幼種拖去輪流發洩,我可不想遭遇亨利那種下場。我感到額頭上冒出汗來,我發誓我已經被恐慌塞滿了大腦,已經快要窒息了。而在我附近的幾隻幼種誰也沒有先對我出手,只是前後左右的擋住了我的去路,互相隔著一段距離,充滿敵意的相持著,喉頭裡發出宣戰意味的高亢鳴叫,讓我的耳朵幾乎都要聾了。
我捂住耳朵,觀察著周圍的空隙,打算一有機會就游出這個可怕的包圍圈。這簡直像在打一場貞操保衛戰,噢,見鬼,可阿伽雷斯這個不稱職的配偶卻跑的無影無蹤!
突然之間,我的胳膊被一隻*的蹼爪攥住了,我回頭一看,發現是一隻蟄伏在那些最近的人魚後面的一個傢伙,他貪婪的打量著我的模樣,只把我往懷裡拖去,我立即扼住他的喉頭,一腳把他踹開來,他的蹼爪從我腰上抓過去,被我敏捷的躲開了,又與旁邊試圖擒住我的人魚廝打在一塊。混戰中我發覺自己足以對抗兩三隻這樣的人魚,但即刻,我的手腳就被團團撲過來的幼種們紛紛抓住,像要將我五馬分屍,精神也猶如被同時撕扯,我竭力的掙扎扭動著身體,渾身發抖,只期冀轉變能夠儘快來臨。
忽然,天空之中驟然劃過一聲尖嘯,我立即抬起頭去,看見一隻飛機在夜空中被炸得四分五裂,大片大片的黑影冰雹似的散落下來,火光轟然在我不遠處的海面騰起大大小小的數團,我當即被這巨響震得大腦一片空白,包圍住我的幼種們頃刻間嚇得四下逃散,周圍彷彿成為一整片地獄火海,廢墟在起伏的海水中彷彿一座座漂浮的活火山般冒起騰騰黑煙,令我視線繚亂,霎時間被一種迷失方向的惶然感籠罩住,連該往哪處也一時無法確定。
我只好潛入水中,從底下看去,上方被火光燒得宛如傍晚的紅色天空,黑色廢墟不斷的墜入海里,好像整個天幕都垮塌下來,我拼命的遊動著躲避,以免被飛機殘體砸中,卻同時望見沉入海水中的殘破屍體,有一具正被我撞了個滿懷。我一下子注意到那屍體身上的軍徽——那是美國空軍的標識。
我隱約的想起二戰之中那些記錄在島嶼上發生的戰役,不禁意識到這裡,也許就是那座美軍曾經久攻不下的硫磺島。那些日本人把人魚抓去,難道是利用它們懷著對付美軍的企圖?他們要把人魚當作生化武器使用?將他們作為炮灰?!
這樣想著,我拼命的往小島的方向游去,卻在洶湧的火光與沉墜下來的廢墟中,望見了一道宛如降臨般的遊近的身影。
92、chapter91
那是阿伽雷斯,他再次折返回來了。我既感到激動又感到憤怒,急速的迎上去。說實在的,我真想狠狠揍他一頓。
阿伽雷斯穿過熊熊燃燒的火海終於抵達我的上方,伸出蹼爪攥住了我的胳膊,那剎那間我望著他的臉,卻被耀如白晝的海面照得看不清他的神情,僅能看見他熟悉的輪廓,所有的氣憤彷彿一下子消失了,只覺得恍如隔世,我的眼眶瞬間就有些不爭氣的模糊掉了。可沒有時間容我失神,上空襲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大大小小的殘骸猶如火石砸入海中,整個水中世界都在混亂震盪,阿伽雷斯帶著我在越來越多的墜落物中穿梭躲避著,蹼爪緊緊抓著我的手腕,那麼真實有力。
心口膨脹似的被灼熱的情緒充滿,我下意識的牢牢環保住他的腰,深深嗅著他的氣味,任憑海水的阻力有多大,手臂有多痠疼,也一分一毫不放鬆。不管他是否記得我是誰,這就是我的阿伽雷斯,沒有什麼能把他從我身邊奪走,無論時間還是空間,災難亦或戰爭。就算是世界末日——
那又怎麼樣呢?我們曾穿過整片海洋與彼此交匯,曾走到靈肉交融的距離相知相愛,就算最終無法走到一起,擁有這麼一瞬,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聽上去真像是遺言……可真的沒有遺憾嗎?我沒有那麼豁達。
我的十指緊緊壓在他肌肉起伏的脊背之上,宛如懷抱希望。我不會放棄的,除非陷入無法逆轉的困境。阿伽雷斯帶著我遊得飛快,很快我們就游出了飛機墜毀的範圍,接近了那座疑似硫磺島的小島的附近的暗礁區域。四處大大小小的礁石嶙峋,起了很好的遮蔽作用。島上的熠熠火光透過這些礁石的縫隙,遠遠的,我就能望見真一的船已經停靠在運處的海岸邊,一隊明顯是日本軍的軍隊正在接應他們,將一個一個水箱運上島,而裡面都裝上了人魚。顯然雪村的「釣魚」計劃已經成功了。
儘管明知道這是過去已經發生的事實,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還是從心底按捺不住的升騰起來,我的確同情雪村,可我無比憎惡真一他們殘忍的行徑。阿伽雷斯將我拽到其中的一塊礁石邊,停了下來,然後倚著礁石傾斜的表面,翻身靠在上面,望著天,粗粗的喘了幾口氣。
他稜角分明的臉部線條繃得緊緊的,潮溼的臉龐上透出明顯的痛苦之意。我神經咯噔一跳,低頭便發現水面之下,他的蹼爪正捂著左側的腰胯部分的魚尾,藍色的液體絲絲縷縷的自水中擴散開來,把一小片海水都染渾了。
「你……受傷了?」我急忙掰開他的蹼爪,俯□仔細察看,發現那兒赫然是一處觸目驚心的的破口,原本緊密嵌合的魚鱗猶如迸裂的牙齒般翹起來,裡面翻起來的皮肉更遭到了灼傷,甚至能看見裡面骨架的輪廓,我從來沒見過什麼東西能將阿伽雷斯的尾巴傷成這樣。這無疑是炸彈造成的。我忽然回想起剛才阿伽雷斯護著我在火海之中穿梭的情景,是他用身軀擋住了那些墜落的殘骸,我才毫髮無傷。
「可惡!」我心疼地罵了一句,攥緊了拳頭,低頭埋進水中,小心翼翼的湊近他的傷口。嘴巴碰觸到魚尾的一刻,阿伽雷斯收緊了腹部,結實的腹肌猶如頃刻壓成一片*盔甲,他身下的尾鰭則已猛地抬了起來,我感到那扇形的兇器抵在我的脊背上,寒冷的海水沿著脊樑淌下,彷彿無聲的警告著假如我再膽敢越雷池一步,他便要削下我的頭顱。這情形與每一次我為他治療都是相似,可他的反應卻完全不一樣。我抬起眼皮望著那雙充滿敵意的幽瞳裡,心被拎緊。我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下唇:「不管你是否會殺了我,我都會繼續為你治療。」
說完,我繼續埋下頭去,毫不猶豫的用嘴唇貼上他的傷處,伸出舌頭輕柔緩慢的舔著他鱗片下暴露的皮肉。而同時我感到阿伽雷斯的蹼爪按住了我的頭顱,銳利的指甲擦碰著我的後頸,尾鰭的尖端則對準了我的脊骨,若有似無的擦過我的皮膚,便留下一道道刺痛的軌跡。他可以隨時將我一擊斃命,但他卻似乎並沒有那樣做的意圖。
阿伽雷斯曾毫無保留的信任我,他把他所有致命的破綻都暴露在我的面前,讓我在看清他的強大的時候,也同樣將他的脆弱交給我。我相信我能夠再次令他信賴我,甚至再次愛上我。在他從火海之中找到我的時候,我便擁有了這樣的信心。
彷彿是為了應證這點似的,我感到阿伽雷斯的尾鰭放了下去,並且擺動著魚尾朝礁石上挪了幾寸,半坐起來,好使傷口露出海面方便我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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