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阿伽雷斯的手臂驟然一僵,眉毛高高挑起,幽瞳裡掠過一絲異樣的波瀾,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我這才反應到我竟無意中念出了聲,我愣了一下,意識到是「agaras」這個人魚語讓我引來了他的驚訝。

「agaras…」我清晰的重複了一遍這個音節,即便我無比清楚這個詞的含義——我不能保證阿伽雷斯是否會拒絕一個主動向他發出求愛訊號的人類,但至少可以讓他不用那麼冷硬的態度對待我吧?可我話音剛落,他的蹼爪就忽然捏住我的下巴,傾身將我按在礁石上,在上方審視般的盯著我。他嘴唇動了動,忽然啟口,低低沉鳴:「你……是什麼?」

「你未來的後裔和……配偶。」

我一字一句的說道,聲音有些嘶啞。背後的月輪勾勒出那我熟悉的健碩身形,濃烈的異香撲面而來,讓我既感到壓迫又充滿了安全感,他肩膀上的水珠有幾滴滑進我的眼睛裡,我眨了眨眼,眼底酸澀而溼潤。見鬼,這句話怎麼說出來讓人這麼傷感呢?

阿伽雷斯捏著我下巴的力道驟然收緊了,眼睛亮得逼人,洩露出幾分明顯的狠戾與暴躁,我不禁懷疑他下一刻就會一把掐死我,因為我的話對他而也許言實在太荒謬了。假如換作是以前的我聽見有一條人魚對我講這個,我大概也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多半會把他關到研究所去。

「是真的!」我強調道,我伸手想要碰觸自己的胸口,可他立即牢牢攥住我的手臂,不讓我動彈,而此刻胸口裡的鱗片死寂沉沉,任何動靜也沒有,這可把我急壞了,我用目光示意他注意我的胸口,「這塊斑點,就是未來的你留下的印記,那兒的皮膚下藏著你的一片鱗片,也許你將它取出來,就會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他半信半疑的撫到我的胸口的那塊胎記之上,如刀尖般鋒利的指尖停在我的心臟處,在我的皮膚劃開了一條不深不淺的口子,血絲從裡逐漸沁出,他的指甲刺入我的皮肉引起尖銳的刺痛,我卻驚愕地感到那鱗片似乎已經溶入了我的身體,皮膚下什麼異物也沒有,但假如阿伽雷斯的手指捅得更深一點,我可能就會被他殺死了。他會忍心殺死我嗎?也許我的死亡才能換得他的覺醒?為什麼鱗片會找不到了?難道阿伽雷斯告訴我的那些話並不全是真的?

腦中無數的疑惑在交戰,我咬牙忍耐著他的指尖在破口中深入,大汗淋漓。就在我感到他的手指幾乎要將我的胸腔刺穿的那一刻,他終於抽了出去。我立即顫抖地捂著胸口的破洞,鮮血潺潺不斷的從我的指間溢位來,而他卻抽動著鼻翼,低頭湊近了我的胸口,深嗅著我的血液裡散發出來的氣味。

他聞了幾下,便蹙緊了眉心。接著,我的手指被他掰開,他低下頭去,嘴唇抵在我的破口之上,用舌頭提我舔傷。我不禁怔了一怔,心底好像又亮堂起來。我無法得知我的味道是否吸引現在的阿伽雷斯,但一定聞上去讓他覺得非常特殊,我的身體裡攜帶著他的基因,這是時間無法抹去的。他到底不忍心看我死去。

我情不自禁的將手環到他修長有力的脖子之上,想抓緊這難得的機會抱一抱我的首領大人,在我小心翼翼的碰觸到他的脊背的時候,他抬起眼皮深深看了我一眼,卻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即制止我的動作,只是持續著治療,舌尖細細的舔舐著我胸口慢慢癒合的傷處,我的疼痛立時減輕了不少,注意力控制不住的一路溜下他性感的鎖骨與胸肌,一個念頭隨之竄上我的心頭———

阿伽雷斯是通過與我幹那檔子事造成我的變異,難道說,要成功匯入生命核心也要通過同樣的方式?的確鱗片在我的身體裡不見了,只有可能是與我溶為一體,阿伽雷斯的生命核心進入了我的體內,我就像一個攜菌試管。所以,這種猜測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再合理不過。那意味著,我得引誘阿伽雷斯,讓他對我產生「性趣」。

該死的,我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不得不用「美男計」對付阿伽雷斯,我對自己的吸引力可沒什麼信心。我深吸了一口氣,感到傷口已經快癒合了,我得抓住時機才行。

我嚥了口唾沫,心臟砰砰亂跳,壯著膽子抬起腿,環住了他的魚尾,腿肚子擦過那些鎖子甲般緊密的鱗片,他身下那浮在海水中露出尖端的尾鰭微微的擺動了一下,沒有什麼大的動作。我的膽子立刻漲得更肥了,得寸進尺的低下頭去,張嘴想舔咬他的耳翼。

阿伽雷斯卻忽然抬起頭,使我正正對上他暗沉冷冽的瞳仁,而底下霎時間掀起一道水波,那粗韌的黑色魚尾迎面向我頭頂劈來,我嚇得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縮,卻被他的尾鰭逼得仰躺下去,距離這鋒利如鐮的兇器僅有一指之隔,海水嘩啦濺得我滿頭滿臉。

呼吸彷彿與空氣一起凝固住,我脖子僵硬的盯著那懸在我鼻樑上的尾鰭,月光透過它半透明的邊緣,隨水珠滑過一絲絲森冷的寒芒,我甚至能看清支撐著它形狀的、呈扇形排列的一根根魚骨,每一根都有螺絲錐粗細,可以想像它們銳利得足以輕易刺穿我的頭骨。我心驚膽顫的全身發冷,再一次體會到了冒犯阿伽雷斯的危險性,很顯然誘惑並不處在發情期的他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他簡直就像一柄難以撬開刀鞘的匕首,貿然接近也許真的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91、chapter90

見鬼!

我大氣不敢出的攤平手腳,猶如一名被警察拿槍頂著腦袋的犯人那樣望著阿伽雷斯的眼睛,以示我絕對不敢再表現出任何的不安份。看起來我似乎不能操之過急。我可不希望由於不適當的舉動被現在的阿伽雷斯討厭,這我可損失大了——但該死的達成傳遞而要被壓在下面乾的人可是我!(當然,這一切歸結於我沒那個熊心豹子膽敢反撲阿伽雷斯,撲也大抵撲不贏)。

這樣胡思亂想著,他的尾鰭從我鼻樑上方慢慢劃過,好像為了刻意警示我似的,還不輕不重的拍了幾下我的臉頰,這動作簡直該配上幾句耍狠的臺詞,類似「嘿,小鬼,再招惹我,小心我把你的屁股開啟花」之類的。我差點被自己的聯想力逗樂了,但我不敢表現出來,因為我知道阿伽雷斯不是跟我鬧著玩的。

那嚇人的兇器終於從我的身上挪開,阿伽雷斯撐起身軀,將蹼爪重新放到我的大腿上,順著膝蓋一寸寸撫摸下去。我本以為他就喜歡強來,可我注意到他像是僅僅在觀察我的腿部結構,在透過我的皮膚察看什麼似的,完全忽略了其他地方,要知道我全身上下什麼也沒穿!

我奇怪的盯著他蹼爪碰觸之處,想要弄明白他到底在琢磨什麼。這時,我才發現我的腿上皮膚被他撫過的地方就好像經過了紫外線檢查儀一樣,微微浮現出紋路來,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就是鱗片的輪廓,但只是短短一瞬就隱去,不仔細盯著還真看不清楚。隨著阿伽雷斯的蹼爪撫至我的腳踝,他那雙幽深的眼中也似乎有暗流洶湧起來,我看的出來他因發現了什麼而感到不可置信,這讓我大喜過望。

「嘿,阿……」我把冒出喉口的稱呼又咽回去,趁熱打鐵的解釋道:「你該相信我所說的。你發現我很特別,是嗎?我真的是另一個時空的你的後裔……」我頓了頓,不大甘心的省略掉配偶那個單詞,加重語氣,「聽著,首領大人!不久之後將會爆發一場災難,它會摧毀地球通往亞特蘭蒂斯的通道,會使整個人魚族群和你自己陷入空前的危機……我不確定具體離這場災難來臨還有多久,但也許時間已經很緊迫了。」

話音剛落,他的眼神驟然一凜,收回了蹼爪,望向海面。遠遠的夜霧之中,真一的那艘船正朝我們的西北方向航行著,而離它不遠之處,一座小島的輪廓若隱若現。我呼吸發緊,心想那該不會就是廣島吧?如果是,那我們可真是比中了頭彩還要「幸運」,老天,正在這場即將爆發的災難的核心!

阿伽雷斯看上去似乎有幾分相信並重視起了我的話,我立即強調道:「得趕緊關閉通道才行。但是在那之前,你最好做一件其他的事……」說到這兒的時候我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小下去,有點吞吞吐吐的,「你得……你得………」

他朝我投來冷冰冰的一瞥,我的嘴巴頓時卡了殼,什麼,我要說什麼來著?幹我?上我?跟我交-配?媽的,假如在通道閉合前沒有讓阿伽雷斯得到成功的匯入會發生什麼?誰知道在那之後,那個時空的阿伽雷斯會受到什麼影響?他會不會就徹底的消失了?我控制不住的猜測著,心亂如麻。阿伽雷斯實在給我出了個大難題。到底該怎樣讓他對我起意呢?就這麼死纏著他?或者想辦法給他來上一針麻醉劑?當然獸用「荷爾蒙催化劑」也許更有效,不知道真一他們的船上是否有這些東西。

我從來沒料想過我會考慮這種荒謬的事,但好像我現在不得不把它們列入計劃範圍內。我使勁撓了撓頭,感到頭皮都快煩躁得裂開了。

而就在這個時刻,我忽然望見遙遠黑暗的天際之中劃過了幾道火光,隨之響起陣陣轟鳴聲,而島上的某一角同時也亮起來,將那處的海面驟然耀出一片明紅。我嚇得當即就站了起來,渾身汗毛聳立,以為核彈已經砸下來了,但我隨即立刻發現那只是幾架轟炸機,而島上正在用槍炮進行反擊。亮起的火光更讓我看清那座小島的海岸線並不長,由此可以判斷它的面積絕對比不上廣島。那兒並不是廣島,而是另一座島嶼。我不由為自己與阿伽雷斯並不身處核彈襲擊的核心地帶而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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