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就趁機進入通道,不可以有任何停留。」

心頭像遭到刀尖一刺,整個胸腔不安恐懼地收縮起來。我卻握緊拳頭,知道此時任何的猶豫都可能造成阿伽雷斯功虧一簣。我點了點頭,蓄勢待發的弓起脊背,像個等待長官發號師令計程車兵那樣,靜候著阿伽雷斯的帶領。

「盡情的釋放我遺傳給你的力量吧,你能夠做到的……」

阿伽雷斯摟住我的腰,靠在我的耳邊沉沉低鳴,他摟得那樣用力,勒得我憋在眼眶裡的東西幾乎剎那間就要湧出來,恍然感覺這就是最後一次擁抱。但我相信阿伽雷斯告訴我關於他生命轉移的那些話的真實性,我相信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與我在另一個時空重逢。

我再次點了點頭,低頭深深吻上他的蹼爪,同時把溢位眼眶的液體藏回去:「是的,我的首領大人。」

在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阿伽雷斯的懷抱又緊了幾分,然後鬆開來,攥住我的一隻胳膊,霎時間帶著我宛如一隻離弦之箭那樣穿透玻璃急速衝了出去,冰冷徹骨的海水鋪天蓋地包圍了我們,與此同時四面也紛紛襲來羅網般的黑影,在我距離通道入口僅有咫尺之遙的時刻,阿伽雷斯抓著我的力量忽然之間消失了。

「離開這兒,不要回頭,德薩羅!」傳呼機裡同時乍然響起阿伽雷斯的呼喊,電流的雜音彷彿炸彈般在我的胸腔中爆開,我的牙齒深深切入嘴唇裡,拼命划動著身體,在向我不斷撲來的蜘蛛般的怪影中極快的穿梭著,那些噁心尖銳的蟲足劃破我的身體,數不清的手爪向我抓來試圖將我拖住,我甚至看見了屬於我的同伴的殘缺的頭顱與殘肢,但這些都沒有迫使我停下來。我一刻不停的遊動著,雙腿在這突破人體極限的速度之中逐漸化為魚尾,快得如同一道水中閃電,撕破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衝去——

霎時間,一大片極亮的光芒將我吞沒其中,我的身體彷彿剎那間被捲入了一個漩渦,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大力量將我向光芒之中吸去,我下意識的回頭望向我進來的方向:阿伽雷斯正身陷那團黑暗之中,與那團蠕動著的、彷彿生著無數顆頭顱與黑色長肢的怪形糾纏在一處,他的魚尾好像一道黑色的颶風般掃蕩著不斷撲向他的變異種,從脊背上生出的魚鰭猶如一對死神的翅膀那樣大大張開,那姿態就像是神話傳說裡墮入地獄的路西法。

我竭力地睜大眼睛,只想把這一幕牢牢刻進記憶裡,白光卻逐漸包圍了我的整個世界,將阿伽雷斯的身影完全抹去了。剎那間我的意識陷入一片空白之中,大腦彷彿停滯住了,我彷彿一下子忘記自己身處何處,自己來自何方,又要去往什麼地方,軀殼中留存下來的只有感官,沒有思維。我感到疾風獵獵從耳邊刮過,時而灼熱時而寒冷的風流席捲身體,身體內部漸漸枯竭又重新復甦,我似乎在短短一瞬間穿過世界各地,又經歷過生老病死,又重新活過來,最終墜入白光之中驟然裂開的一道縫隙裡。

「咕咚……咕咚……」

水流從我的周身掠過,使我已經僵硬的身體慢慢復甦過來,思維也重新回到了大腦之中。我發現我仍然是身處在水下,但周圍已經不是一片黑暗,頭頂不遠處就是白日的亮光。我立刻劃動手臂,靈活的甩動魚尾向上游去,就好像早已習慣這幅新的身軀那樣自如。

就在我享受著這種在海中暢遊的自由之感時,突然之間,一大片暗影從頂上鋪蓋下來,在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的時刻,脊背上就襲來一陣灼熱的劇透,那似乎是一顆子彈擊中了我。我本能地向上竄去,剎那間,暗影迎面包圍了我的所有去路,身體周圍被猛地團團縛住,向上提去,我這時才看清這竟是一張漁網!

嘩啦一聲,我被驚人的力道從水裡撈了出來,出現在我面前赫然是一艘龐然大物,猶如鋼鐵怪物似的機械臂將我懸吊在半空中,我天旋地轉地翻過身體,晃了晃頭顱,除了震驚之外同時感到諷刺極了——這情景簡直跟我在船上遇見阿伽雷斯一模一樣,只是我與他換了個位!

「嘿!看哪,又一隻人魚!這隻竟然是銀色尾巴,我從來沒見到過!」

不遠處傳來一串驚呼,那竟然是日語。我立刻循聲望去,只見船舷邊,十幾個黑髮黑眼的亞洲人正一臉驚歎的望著我,令我不可置信的是,他們之中,分明站著一個樣子十分出挑的青年,那是雪村。

89、chapter88

「雪村!」我掙扎在抓住將我提到甲板上的漁網,身體被撲上來的幾個水手七手八腳的按住,可我爆發出的力量非常驚人,幾個人一時無法制住我,而我卻也同樣無法掙脫這層十分厚韌的束縛。雪村顯然聽見了我的呼喊,他一臉驚愕的盯著我,可我甚至沒來得及多說一句話,魚尾上就傳來一陣細小的刺痛——

我低頭就看見一個人手上正抓著針筒對我進行注射,想也知道那一定是麻醉劑一類的玩意。該死的!我憤怒地當即就想踹死這個傢伙,於是我已經變為魚尾的雙腿作出了相應的動作,狠狠擺動著抽向他的脊背,將他猛地掀進了海里。但在我剛剛完成這次抵抗後,一股強烈的麻痺感便自下而下竄上了我的身體,我的全身上下就像灌滿了鉛那般沉重不堪,連抬動一根手指也做不到,更別說張嘴說話了。

雪村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的身邊,蹲下來安撫性的壓住我的尾巴,望著我的雙眼以示他沒有惡意,看上去他似乎對如何與人魚相處很有經驗,可笑的是他不知道我其實曾是個與他同樣接觸過人魚的人類。

我微微動了動嘴巴,用口型無聲的念著他的名字,希望他能看懂,可就在雪村疑惑的張嘴欲言時,一箇中年男人的發出了一聲低喝,水手們立即將我抬起來,拖進了船艙裡的一間艙室之內。隔著漁網的縫隙,艙室內的情景映入我的視線之中,不禁讓我感到一陣駭然。那艙室裡赫然橫陳著近百來個透明的水箱,每個都有兩米左右,剛好容納下一條人魚。但大多數是空的,只有幾個裡面裝著人魚,有雌性也有雄性。

我回想起雪村曾跟我提到過的關於他們對人魚做的殘忍實驗,不由感到一陣膽寒。見鬼,我從來沒想過我會經歷過去的這樁聳人聽聞的惡行,並扮演了其中一個犧牲品!

可此時,我根本沒有力氣掙扎,任由自己被扔進了其中一個封閉艙之中。我虛弱的浸泡在水中,看著幾個類似研究員的人交談著,一動也動不了,但值得慶幸的是這種麻醉劑似乎起到的是肌肉鬆弛效果,並不至於讓我昏過去。我仔細聆聽著他們的交談,可玻璃艙隔離了聲音,在我耳膜中模糊成嗡嗡一片。我注意到其中有個中年男人的面貌異常熟悉,而他身著的黑色和服也讓我忽然意識到了,這就是曾經的真一。

雪村和真一都在,那麼,阿修羅呢?

我怔了一怔,艱難地轉頭脖子望向其他的玻璃艙,可並沒有看見擁有紫色尾巴的人魚。阿修羅此時還沒有出現,那也就是說,我由此可以確定這時的時間點——在廣島遭遇核彈事件,這群日本人是絕不可能還有閒暇研究人魚的,所以我正身處二戰之前,或者核彈砸向廣島之前的二戰之中。我必然無法靠一己之力阻止二戰這個世界性的矛盾的爆發或延續以及它帶來的一系列災難,但我來得及告訴阿伽雷斯,讓亞特蘭蒂斯避免這場災難。也許,還能順便阻止雪村與阿修羅之間慘烈的悲劇的發生。

可阿伽雷斯他此刻在哪裡呢?我又該找到他?我必須首先脫離這些日本人的控制才行。可惡。我得靜待時機。

我這樣想著,索性閉上眼睛以養精蓄銳,期盼著藥效快一點從身上褪去,可卻禁不住在逐漸襲來的疲乏中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被胸口一陣奇異的電流擊打感驚醒了過來,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胸口皮膚下的一塊區域正微微閃爍著藍色的光,就好像某種指示燈一樣。那正是阿伽雷斯的鱗片的位置,這個訊號也許意味著阿伽雷斯就在附近。我的精神猛地一振,試著動了動身體,感到藥效竟然已經失去了作用,並且力氣比以前似乎更大了,這很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屬於王者的鱗片的關係。我立即從水中坐起身來,透過玻璃警惕地觀察著外界,艙室裡黑乎乎的,並沒有其他人留在這兒,泡在其他隔離水箱中的人魚都不約而同的向我投來了期望的目光,可我清楚自己不能將他們現在就放走,否則會引起大動靜。

「很抱歉,但我將會回來幫助你們的。」我低聲說道,驚異的聽見一串奇異的聲波經由我的喉腔震動發出,即刻就得到了那些人魚們點頭的回應。這讓我油然生出了一種責任感,這讓我清楚的意識到現在保護和救援這些幼種就是我與阿伽雷共同的任務。

我蜷縮起魚尾,竭盡全力地甩向玻璃,只聽見噼啪的一聲裂響,這異常堅固的牢籠竟在我的全力一擊下四分五裂,我從裡面一躍而起,滑到了地面上,猶如蟒蛇般的驅動肌肉緊實的魚尾,它運動起來的確比人類的雙腿要迅速的多,我感到身下那緊密閉合的鱗片使摩擦力大大減小,魚鰭每一次推行都使我悄無聲息的滑出好幾米的距離。當我接近艙門的時候,一串雜亂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我知道大事不妙,便立即閃身藏匿在艙門後的黑暗之中。

艙門下一刻就轟然開啟,幾個人影撞了進來。我趁機迅疾地將尾巴猶如一道閃電般掃向他們的腳踝,就在他們驚駭地紛紛跌倒在地之時,以他們猝不及防的勢頭竄出了門外,藉著魚尾的推力在甲板之上飛越而過,急速的撲進了大海之中,在身後的叫喊追逐之聲中潛入了幽深的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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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薩羅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