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道還當我是十幾年前抱在懷裡的小孩不成?

「該死的,閉上你的魚嘴!」我壓低聲音,「萊茵想得到我,他是不會殺我的,但是他會不擇手段的殺了你!」

「我警告你,立刻離開他,德薩羅,到我這兒來!」

萊茵氣急敗壞的喘著粗氣,槍口顫抖著瞄準著我們倆,使得我感到非常不安,這個傢伙的想法實在難以揣測,我其實並不確定他會不會因為無法征服我,而乾脆將我和阿伽雷斯一塊打死,但顯然在自保的本能面前,阿伽雷斯在我心中的份量完全佔據了上風。我緊緊的貼著他的胸膛,感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震動著我的脊骨,胸腔飽脹著一種莫名的情緒,它使我的骨髓裡充滿了勇氣。

「他殺不了我,我是最後的黑鱗王者,是不死之身。desharow,從現在開始,那個傢伙將沒法侵犯你。我的‘磁場’會保護你。想辦法離開這兒,去找到nakamiya,它會開啟通往我們的世界的‘門’。」

腦中的低鳴宛如雷雨之聲,魚尾將我的腰卷得更緊了些,我感到阿伽雷斯的鼻樑親密的抵著我的後頸,潮溼的呼吸拂過我的皮膚,宛如深情的嘆息。

「我們會再見面的。不管你在這個世界的哪個角落,我都能找到你。」

隨之,我的身體被放了下來。不知怎麼的,我忽然想起那如同海底墳墓般的死寂無聲的人魚星球,心裡霎時間升騰起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使得我下意識的俯身摟住了他的尾巴,抬起頭,像當年那個孩子一樣仰望他,卻被他一掃尾,輕輕掀到了池壁上。萊茵立刻壓制住我的手臂,將我向艙門外拖去,我急促的呼吸著,目光攥著阿伽雷的眼睛,任由水流從頭頂淌下來,模糊了雙眼。

也許我和阿伽雷斯的聯絡足夠深切,可我們來自兩個截然不同的星球,誰知道隔了幾萬光年,隔了幾個星系。在浩瀚如銀河的命運洪流裡,我們也不過是兩枚微渺無比的孢子而已。我們之間的聯絡,也許宏觀看來,比一根頭髮絲還要不堪一擊。

阿伽雷斯再強大,他也有無力迴天的時候,就像他沒有辦法復活那些沉眠在茫茫海底的,他的族民的屍體。而我呢?我會盡自己全部的可能將他救出來,可將來會與他走到哪一步,我真的不知道。

我垂下頭,忽然覺得整顆心臟悶悶的鈍痛起來。

正在這時,趕上前來的莎卡拉尓忽然扇了萊茵響亮的一記耳光:「夠了,一場鬧劇,萊茵,你身為軍人的自律呢?我是不是該請示凱尓特上將把你撤職,或者處死?我將這個俄國小子交給你,是讓你控制他,不是讓你為了他發瘋的!」

「明白!」萊茵抬起顫抖的手,抵在淌血的額頭上。我立刻趁機掙開了他的雙手。他朝莎卡拉尓低著頭,一雙眼卻猶如窮途末路的豺狗般死死的盯著我,緩慢的說道:「請原諒我的衝動,莎卡拉尓上校。現在我該拿他怎麼辦?」

「關起來。」莎卡拉尓的臉色稍稍緩和,奪過萊茵的槍,「以及,禁止你再試圖殺死這隻人魚。病葉博士需要它活著,並且能夠用它們種族的語言說話。」她那討厭的細眉毛挑了一挑,盯著我,「征服一個種群要從語言開始。說起來,我們還得勞煩德薩羅小學士多跟這條人魚多進行一些溝通呢。」

你休想!我的腦子裡叫囂著,可我表面上只是不動聲色的沉著臉,「我的朋友們呢?只要你們找醫生對他們進行妥善的救治,我願意配合你們。」

「那麼,我們謝謝你的配合。」一個蒼老男人的聲音忽然從樓梯的入口處傳了過來,他說著英語,可是口音卻短促而奇特,就像日本人那樣,而且聽來十分耳熟。等等!這是…

當我意識到這是誰的聲音的那一刻,我看見一個顫巍巍的老人的身影已經走下了樓梯,清晰的呈現在我的視線裡。

頃刻間我猶如遭到電擊一般傻在當場,啞口無言的望著那張不算陌生的面孔。他依舊像幾年前那樣穿著一件黑色的和服,頭髮蒼白,可是那張臉上卻不見了很多皺紋,皮膚的質感看上去像是妙齡少女般柔嫩,卻如一張平鋪的白紙般繃在臉上,彷彿做了過度的拉皮手術一樣,顯得僵硬而怪異。

「好久不見,德薩羅。」他微微頜首,用日語朝我說道。